时间过得好快好快,原来它已经在她的记忆里安静地扎根了二十七个年头。
就像它的花,开得也安安静静的,她恍惚间想起,以前好像有一段时间,小猫郑文静也很喜欢它,会跳上墙头爬到树上,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她在这个午后忽然强烈地怀念从前。
给陈渐微发信息时还自夸:【我真是一个念旧的人呢!】
本意只是调侃,但没想到陈渐微却回了一句很认真的:【念旧多好,说明你有缅怀过去的能力,会让你更加珍惜现在,并与过去保持联系。】
当然,并不是说念旧就算是好处,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太念旧的人是缺乏安全感的,念旧的人也长情,可却很容易被困在原地,回忆就成了枷锁。
陈渐微犹豫半晌,这段话还是没有告诉郑茵陈。
他突然想,郑茵陈会不会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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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茵陈周六晚上吃过饭就回了自己的住处,路上顺便去超市买好明天要做饭团的食材。
金枪鱼罐头、玉米粒罐头、午餐肉和三文鱼,还有一条牛腱子,以及会用到的海苔之类的调味品。
第二天陈渐微来得早,才九点刚过,门铃就响了,郑茵陈在猫眼处往外看了一眼,立刻便打开门放他进来。
“吃早饭了吗?”她问道,顺手将拖鞋拿给他。
陈渐微嗯了声,将昨天从濠江带回来的手信递给她,一边换鞋一边同她开玩笑:“但如果你让我再吃一点,我也可以。”
语气十分轻快,郑茵陈一下就发现:“你今天很开心的样子。”
陈渐微失笑,晚上能睡得好哪有不开心的,他觉得他最近这些天心情都还不错。
当然,今天格外不错。
毕竟他昨晚和过去每次蹦极之后一样,极致的放松令他入睡得非常快,同时耳边播放的厨房白噪音又让他的睡眠时间有所延长,可以说昨晚是他至少近五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郑茵陈想到上个月他去完濠江回来,也这么开心又放松。
一时忍不住好奇:“濠江这么好玩吗?上次你去完回来,也很开心,就是那种……嗯、玩爽了的状态。”
陈渐微一愣,她竟然发现了自己状态的不同?虽然她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但转念想到她对自己的关注,又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是,很关注一个人的话,确实是能发现对方的每一点细微变化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陈渐微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回避问题的人,那样对谁都不好。
“你给我带什么啦?好像都是吃的诶。”郑茵陈关了门,打开袋子往里瞧,“九制陈皮?”
“凉果,那家凉果在濠江是老字号了,每种凉果都会有对应的功效,给你带的是薄荷柠檬和甘草柠檬,你对应一下薄荷和甘草的药效,应该就能知道功效了。”
郑茵陈当即跃跃欲试,“怎么吃啊,直接吃吗?”
“也可以泡水喝。”陈渐微应道,抬眼看看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的室内。
不,还是有变化的。
他看向斗柜上方上次没见过的柜子,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着两套茶具。
是他上次送的,她真的这样摆出来了。
“还有荔枝红茶诶,这个茶我喝过。”郑茵陈有些惊喜地掏出一个很简单的白色纸包,红色繁体字写着“英記茶莊”,是这家店的店名。
郑茵陈将茶叶包放到鼻尖嗅了嗅,还没有拆包装就能够闻到浓浓荔枝果香夹杂红茶香,她忍不住啊了声:“好上头!”
眯着眼,一副陶醉的样子,陈渐微忍不住嘴角一抽:“……你这样、怎么有点像抽了点的?”
肯定不是说的普通香烟!
郑茵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继续翻袋子,还有一包花生糖、好几包金钱肉干,和一盒虫仔饼。
“虫仔饼是什么?”郑茵陈好奇,另外两样她都吃过,这个她倒是听都没听说过。
“长得有点像毛毛虫的饼干,黄油饼干,比曲奇更酥一点,奶奶很喜欢,一不小心就吃掉了半盒。”
郑茵陈眨眼:“……那爷爷?”
“看着,他只能吃一块。”陈渐微耸耸肩,“还抱怨奶奶吃太快,他明天没得吃了。”
郑茵陈忍俊不禁,又开始打别的主意:“你下次什么时候还去?”
“下个月。”陈渐微看向她,淡定地戳穿她的小算盘,“说吧,想让我代购什么?”
郑茵陈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帮我买点无比滴和活络油呗?家里的用完了。”
陈渐微应了声好,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团——他把今天过来的目的记得可清楚了。
“着什么急呀,吃了午饭再做,我先去做个巴斯克蛋糕。”郑茵陈将东西收拾分类放好,边往厨房边说,“正好下午可以吃下午茶。”
陈渐微不信,“下午要忙,还能有时间吃下午茶?”
多问几句,这人才说实话,因为要用的鸡腿和虾还没买,说一会儿就下单。
她振振有词:“反正还要煮米饭,还要处理其他菜,光是卤牛肉就得半天。”
陈渐微一想也是,遂主动问她剩余的东西怎么买。
郑茵陈对他主动参与活动的行为是很高兴的,无论是谁,哪怕再喜欢做饭,再享受看着亲友对自己的烹饪成果狼吞虎咽时的满足感,也很难喜欢得起来甩手大爷。
“用我们平时买菜的平台就好了。”郑茵陈估算了一下用量,告诉他该买多少鸡腿和虾,“虾的品种你看着挑,不要买个头太大的,比如黑虎虾就不行,因为饭团模具放不下它。”
陈渐微点点头,站在厨房门口,滑动手机屏幕,一边看图一边回忆自己吃过的虾,谨慎比较半天:“基围虾行不行?”
破壁机发出“ri”的一声,开始搅打杯里的奶油奶酪、鸡蛋、鸡蛋、糖、奶油和少量低筋面粉。
郑茵陈在机器的嘈杂声里看向陈渐微,笑眯眯地应道:“可以呀,大不了我们挑个头小点的来用,剩下的晚上做菜。”
“海白虾应该也可以。”陈渐微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郑茵陈眨眨眼,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皱眉抿唇的,一时有些想笑。
他这样给她一种感觉,什么课题、论文、手术,统统都未必有挑虾难。
“其实你可以都买点,然后再给我买一包冷冻的白虾虾仁。”郑茵陈赶紧给他出主意,“反正肯定能吃完,这家超市卖的那款海白虾冷冻虾仁个头都小一点,肯定合适的。”
陈渐微照着她说的做,忍不住叹气:“没买过东西就是麻烦。”
“这就是经验嘛。”郑茵陈一边将破壁机打好的蛋糕糊过筛进垫了烘焙纸的蛋糕模具,一边学他之前的语气,“你要多听、啊不是,你要多买,买多了就能从仅供参考的图片上大概知道你买的东西有多大了。”
陈渐微:“……”
郑茵陈将蛋糕糊送进烤箱,转身拉开拿过已经解冻好的两条牛腱子,准备开始做卤牛肉。
陈渐微抱着胳膊看她操作,忽然问:“我看你很愿意给病人请中医科会诊,开什么四磨汤、济川煎之类的汤剂,对中医感兴趣,吃过两碗夜粥?”
“没有啊,中医哪有那么好学,以前上学开中医基础相关课程的时候,我都是靠死记硬背才考过的,用我实习那年去中医科轮转的时候,他们乔主任评价的就是,于传统医学一道毫无悟性,只需要懂请会诊就OK了。”
郑茵陈应完还叹口气,颇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喝凉茶和住家汤长大的小孩,对此一窍不通,我回去讲给外公外婆听,他们大牙都差点笑掉了。”
陈渐微顿时忍俊不禁。
郑茵陈这次买的一条前腿金钱腱一条小花腱,都洗干净后用叉子在肉上扎几下,扎出孔来,然后放进凉水浸泡,还往里面了几片生姜。
边忙边说:“不过汤剂对那些病人确实有用,是不是?”
有的病人本来就容易便秘,又或者吃药打针后出现便秘,给乳果糖或开塞露他也不愿意,觉得用多了以后会产生依赖,但是心脏有问题的病人是万万不能、绝对不许用力憋出来的,所以中药汤剂就成了很好的解决方案。
陈渐微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便扭头问陈渐微:“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眼睛亮亮的,目光里有疑惑探究,还有陈渐微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期待。
他笑了一下,慢悠悠道:“只是觉得风水佬都未必有你懂阴阳,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郑茵陈一愣,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陈渐微只看着她笑而不语。
她只好将他们刚才的对话都在脑子里重播一遍,这才明白过来此阴阳非彼阴阳。
忍不住无语得重重啧了一声:“……你这燕国地图是不是有点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