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轻声说着,默默接过手。
那是一套水粉色的长袖针织连衣裙,清纯的学院风,她其实很少穿这种少女感很强烈颜色的衣服,此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来穿这颜色挺好看的,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本应该和萧欣她们一样无忧无虑,而不是饱受沧桑考虑生计。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面纸细细的擦了擦,对着镜子笑了笑,调整了下情绪才走出去。
等到回到车上,发现邵星阑已经坐在里面了,微阖着眼睛靠坐着。
“开车吧。”他吩咐了一声,看了她一眼。
一阵静默,她低下头去捏了捏手指,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很真诚地对他说:“今天谢谢你。”
她的眼睛本来就生的大而水灵灵,此刻眼眶红了一圈,显然是哭过,楚楚可怜的像只小兔子。
“没吃饭饿吗?”
她没想到他会问她饿不饿,摇了摇头,“不饿。”
他什么也没说,车子却没有往明拂山庄开,反而往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开去。老小区的道路十分狭窄,路况也比较复杂,他的车太宽太长进不去,最后只能下车来。
他在前面走着,穿过逼仄昏暗的小路,却似是很熟悉的样子,姜慕晴好奇的跟在他身后。走了五六分钟,他在一家十分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驻了足。
“吃饱了就不会难过了。”
他说着,先行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她狐疑地跟进去,店里一个食客也没有,灯光昏黄,环境简陋,一共就两张餐桌,四张椅子,地上贴的还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地砖花纹,墙上一台老式的电视正播着节目,一位戴着围裙的老阿嫲从里面迎了出来。
“阿嫲。”
老阿嫲可能眼神不太好了,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星仔,是你啊,你很久没来了。”
老阿嫲见到他十分热情,满是皱眉的手拉着他就往椅子上坐。
姜慕晴诧异不已,他居然没有嫌弃的甩开,反而也很热情的和她话家常,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亲切笑容,不是职业假笑,是发自肺腑的令人感觉十分温馨的那种。
“这位是女朋友吗?”老阿嫲终于看到了她,打量着她,满目堆笑。
姜慕晴笑着冲她问好,喊她一声“阿嫲。”
邵星阑笑笑没回答,只说:“阿嫲,你这儿还有吃的没,她还没吃饭。”
“有有有。”她面带微笑地看了看姜慕晴,又看看邵星阑,然后笑意更深了,“那你们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做。”
姜慕晴好奇不已,坐在他对面,小声问:“不用点单的吗?”
“只有卤面,还有一些传统配菜。”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这种身价的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实在看起来与他不搭。
他扯了扯嘴角,倒也不避讳,说:“我是阿嫲一手带大的。”
从小带大的,那肯定有感情和亲人差不多,看来资本家还是有人情味的,让她觉得他稍微接地气了一些。
“面来喽。”老阿嫲端着满满一汤碗出来,“还有一碗马上端来。”
姜慕晴连忙站起来说:“我去端吧。”
阿嫲倒也不客气,说:“好啊,不过有点烫。”
两人走了进去,阿嫲笑嘻嘻说:“我总问他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叫他有了女朋友带给我看看,你啊,还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女孩子呢。”
她有些诧异,有些尴尬,不知接什么话。
阿嫲似是自言自语,完全是老妈妈的心态:“这臭小子总算找女朋友了,我也放心了。”
她只能当作没听见,看到一旁盘子里盛着一块一块有些碎的土笋冻,不像其他饭店是晶莹剔透一个一个完整的果冻状,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阿嫲,这是土笋冻吗?”
“是啊,你要吃吗?”
她笑嘻嘻说:“可以来点。”
两人端着碗盘走出去,邵星阑看了她一眼,说:“快吃吧。”说着他把眼镜拿了下来,举起筷子吃起了面。
怎么感觉比她还饿的样子,萧欣的派对他也没吃?她迟疑了一下,也吃了起来,好歹是面条,算是生日长寿面了。
“阿嫲,你最近还好吗?腿还痛不痛?”
“好,都好,你上次派人送来的按摩器很好,用了腿就不痛了。”
“还是你的面最好吃。”
“还有呢,慢慢吃,不够我再去煮。”
姜慕晴听着他们闲聊,拉家常的感觉真好。她吃了一口土笋冻,不起眼的东西吃起来却很美味。土笋冻在闽南地区随处可见,却没有一家如此像她记忆中的味道。
这味道,比别家的甜一些,醋也多一些,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做的味道。
她没忍住,眼前渐渐模糊了,努力睁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问:“阿嫲,你这有啤酒吗?”
“啤酒没有,只有自己酿的桂花酒。”
“你又要喝酒?”邵星阑觉得不可思议,她醉酒后可不太好控制。
“我就喝一口。”她几乎是哀求,她今天实在太难过了,就想喝口酒,“就一口。”
“星仔,别对女孩子那么凶。”阿嫲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往里走,“我去给你拿酒。”
邵星阑怕她耍酒疯,真的只给她喝了一口,自己却倒了半玻璃杯,这酒甜甜的,看的她馋。
“星仔,让她再喝点,这酒不会醉。”阿嫲都看不过去了。
“不行,您不知道她发起酒疯的样子。”
阿嫲笑着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吗,你还搞不定?”
他只好笑笑,又给她倒了一些,只是薄薄一个杯底的量。
“你们先吃,我上楼去收租。”阿嫲拍了拍邵星阑的肩,就走了出去,明显是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姜慕晴顿时觉得自己小看阿嫲了,看上去年老惹人怜,原来还有楼可以收租。不过想想也是,邵星阑和她感情那么好,又是她一手带大的他,不可能让她过的差。
她拿起酒杯,说:“今天谢谢你,我敬你。”
两人碰了碰杯,她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别喝酒了,吃面。”他说。
她吃了一口,没忍住,眼泪涌了出来,赶紧抽了一旁的纸巾按在眼睛上,暗自哽咽着。
“又喝醉了?”
她摆摆手,眨着泪眼模糊的眼睛,吸吸鼻子:“其实……其实今天也是我生日。”
她没想到他是今天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缺爱的人总会因为别人一个小小的举动而动容。
他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看着她。
“没什么,吃面吧。”
她笑了笑,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可是一时间情绪怎么也调整不过来,眼泪糊了双眼啪嗒啪嗒掉落,终于她放弃遮掩,崩溃的趴在桌上小声哭起来。
他伸出手来想摸摸她的头,却只是停在半空中,最后默默地收回来,给她杯子里又倒了些酒。一时,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她小声啜泣的声音。他终于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把她拉起来,抽了张纸给她擦了擦。
残留的眼泪沾染着她的睫毛,显得楚楚动人,她坐在椅子上仰望着他,他的个子高,遮住了大半的光线,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别哭了,今晚允许你喝醉。”
他声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又抽了张纸把眼泪擦干,深呼吸了几下,端起酒杯。桂花酒一口一口的下肚,她只觉得这酒真甜,就算她酒量再差也醉不了,却没发现自己其实已微醺,话越来越多,像打开了话匣子。
她和他碰着杯,夹起一块土笋冻送到嘴里,眼泪又流出来,她觉得今晚的自己特别伤感,眼泪就像决了堤,哭哭停停根本收不住。
她说:“这味道真像我妈妈做的,”她又喝下一口酒,“我想妈妈,妈妈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他放下筷子,“那你爸爸呢?”
她凄凄笑了一下,又喝了口酒:“不知你有没有听过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这句话,要不然我好端端地干嘛为了钱和你假结婚。我要是有妈妈疼爱,才不会为了钱去画行画,被萧欣看不起,谁不想做被人疼爱的小公主,但我命不好啊。”她哭着说:“最爱我的妈妈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我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邵星阑,我没有家了。”
他沉默着,默默喝下一杯酒,又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