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樱低头自嘲的苦笑一声,挤到眼眶里含着的酸涩泪水,抬起手颤抖着嗓子低低喊了一声,“哥哥。”
说着她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被那渴望已久的手掌包裹着,干燥滚烫的触感和她想象中有几分相像,他的手掌的确很大,可以完完全全将她的手包裹住。
可心里竟生不出丝毫的喜悦,唯有满心苦涩。
她被人拉起来,那人站在她面前静静的注视着她,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冯樱更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一时忍不住,将心里的不甘和委屈尽数说出来,到时候别说兄妹,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见到这个人。
她已经没有爹了,若是再失去他……冯樱只是想想,都觉得活下去没有丝毫的意思,还不如追随她爹而去,在下面至少还能一家人待在一起。
霍彦青没有说话,只是也未松开她的手,牵着她朝着小院走去,进门之后他便说道:“这两天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去府城,那边书院的手续都已经办完。”
去哪里对于冯樱来说都无所谓,她爹已经不在这里,如今霍彦青愿意带着她一起生活,自然是他在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闻言她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自己的屋里走,霍彦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急,先把饭吃了。”
冯樱这才发现,桌子上摆着小馄饨,汤料也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调配的,鸡蛋做成的蛋皮切丝,虾皮和紫菜漂在汤中,看着就很清爽鲜美。
这些日子都是霍彦青在做饭,看着眼前的小馄饨,冯樱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虽然话不多,也总是冷冷淡淡的,可他总是会沉默的做着很贴心的事儿,比如这些日子煎药做饭收拾家,都是他在做,而且每顿饭几乎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在做。
冯樱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看向对面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在看书,“你不吃吗?”
霍彦青冲着一张昨日剩下的馅饼抬抬下巴,“吃过了。”
昨天他做了馅饼熬了粥,冯樱这些日子胃口都不太好,吃了一张就没有再吃,剩下的就留道如今,霍彦青吃了两顿如今还剩下一张没有吃完。
冯樱看看自己碗里的馄饨,抿了抿唇伸手去拿那张馅饼,可手指还没有碰到,连盘子带饼都被霍彦青拖开,他目光仍旧落在书本上,“这张是给董叔留着的,你把馄饨都吃了,不准剩。”
听他这样说,冯樱就不再强求,低头吃着碗里的小馄饨,每颗都很好吃,甚至馅料里还放了虾仁和木耳,鲜美的同时口感也很弹牙,只是这馄饨包的有些丑丑的。
即便很丑,冯樱也没有嫌弃,认认真真品尝完每一个,最后连汤底都喝了一干二净,坐在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静静的看着她。
冯樱放下碗筷的时候,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顿时有些羞赧,看着光洁的碗尴尬的笑了笑,“味道很好。”
就因为味道很好,她才吃这么多的,绝对不是因为胃口太大的原因,所以锅还是霍彦青的,谁让他做的这样好吃,害得她都吃撑了。
这份念头过去,冯樱都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忍不住暗暗谴责自己。
霍彦青全然不知她在想写什么,闻言微微颔首,“喜欢日后再给你做。”
说完,他看着冯樱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平时这人不看她的时候,冯樱心里委屈,如今这人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冯樱又不安起来,甚至想要逃跑。
好一会儿,就在冯樱快要顶不住他的目光逃跑的时候,霍彦青终于开口,“本来想着事成之后再告诉你,可……”他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冯樱的眼睛,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
“总觉得这件事应该和你说一声。”
这话让冯樱心底生出几分紧张,她不晓得他要说什么,却生怕这人说出来不要她的话,父亲的突然离世,让冯樱心里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自幼母亲就丢下她撒手人寰,这么多年是他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如今父亲也没了,她信任认识的人里只有霍彦青。
她紧张的抠着自己的手指,脸色不自知的白了几分,却强装淡定的问道:“什么事?”
“给冯叔报仇的事。”霍彦青冷静的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传闻一般。
对于水匪冯樱如何不恨,只是她清楚她便是有心要报仇,也拿那些水匪无能为力,就像是如今的衙门,镇上死伤这么多的人,货物和船只也都尽数丢失,那船上之人的亲属也都前去报官,可这样的事儿只会留下报官的记录,官府并不会真的剿匪。
往年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结果都是老百姓自认倒霉。
这会儿看着他轻松的说出要给她爹报仇,冯樱一度觉得自己思父心切,对那些水匪恨毒了才会幻听。
“报仇?怎么报?”难不成就凭霍彦青这书生抡着笔杆子打过去?冯樱都不敢想那副画面得多刺激。
“自然是让朝廷的人想法子去剿匪,这事儿你不用多思,今日和你说起这事儿,是想问问你事成之时,可以要去看看那些罪魁的下场?或许场面并不怎么好看。”
且不管霍彦青说的这事是真是假,能不能成功剿匪,若真有那样的一天,她定要亲眼看着那些水匪被绳之以法,便是看着他们被凌迟车裂她也不会怕。
“要!”她的目光里带着她自己都不曾见过的坚定和恨意,对上她的眸子,霍彦青抿着唇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来办,这两天收拾一下,咱们先去府城安顿下来。”
冯家的铺子是租的,住着的小院子也是租来的,还是在霍彦青来到冯家之后才租的,原先的宅子太小,住不下他们三人,故而冯进财用了几天的时间,寻到这处宅子,如今他们要搬走,霍彦青就将牙行的人叫来,退了两个月的房租。
三天后的早晨,董明站在城门口,一脸不舍的看着马车里的人,“你们只管安心的过去,那乌篷船出手之后我就去府城寻你们。”
说完他看看冯樱又看向霍彦青,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书生啊,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这丫头,这孩子心眼好,你对她好她定然真心待你。”
冯樱看着他满是皱褶脏兮兮的脸,鼻头一酸,“董叔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霍彦青看着车外的人点点头,“董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诶诶,那就好,你们也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儿就写信回来,寄到张家我就能收到,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赶路吧。”
三人道别之后,霍彦青赶着马车朝着府城而去,这马车是他们租来的,到了府城只要交给那边的车行,就会退给他们押金。
两人带着的东西不多,一辆马车足以装下,冯樱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县城,这次是她人生第一次走出去。
她小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看向后面逐渐变远的城门,心头一阵酸涩和不安,酸涩的是那县城里曾经有她最爱的人,如今却只有她一人走出来。
她转头看向前面遥遥不见头的官道,心里生出不安,这份不安是对于未来的不可知,最后目光落在坐在车辕上赶车的背影。
还好有他在……
那车一路跑了大半日的时间,终于在未时左右进了府城的城门,看着府城高大的城门冯樱心里有些震撼,本以为所有的城门都会和县城里那样。
却不想离着不算太远的府城,竟然会如此恢弘,这一刻好奇和惊叹充斥着她的内心,身后那策马难追的悲痛,也彻底留在了那处安逸的小县城里。
霍彦青拿出来县衙给他们开的路引,还有县学给他的介绍信,马车顺利的通过城门,甚至都没有收取入城的税银。
他赶着马车熟稔的找到一处牙行,这处牙行不在主街上,而是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巷子里,若没有人带着,生人很难找到这里。
“你来过府城?”他的熟练让冯樱很难不生出这样的猜想。
他甚至好像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事儿,这对于第一次进入府城的人来说,着实有些不太合理。
驾车的人闻言动作一顿,须臾神色恢复正常的应道:“书院里同窗有提到过这里,让我入城就来找这家牙行,说是比较靠谱一些。”
这个解释冯樱深信不疑,“我说呢,你怎么会知道这样隐蔽的牙行。”
说话的功夫,马车停在了牙行的门前,这个时辰,牙行里没有什么生意,牙子正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搭在桌子上打盹儿,听到门口的动静,才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侧头看向门口。
见到冯樱和霍彦青站在门前,他赶忙起身笑脸相迎,“哟,二位是来……”他目光在冯樱和霍彦青身上流转着。
他这牙行不仅有房子可以租售,还有不少家里过不下去来这里应工的,也有贵人家里缺少奴仆来这里买人招人的。
所以乍然看到冯樱和霍彦青的时候,他反倒是有些拿不准他们二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