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是笨,只是她爹过于溺爱她,什么都不让她做,久而久之她如今算账盘货是把好手,这日常洗衣做饭反倒不怎么熟练。
如今在霍彦青的指点下,没一会儿冯樱就已经摸到了烧火的窍门,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忙了半个时辰,冯樱端着烛台和米饭,霍彦青端着两道炒好的青菜一起来到了堂屋。
过于清淡的饭菜冯樱有些不太习惯,可也没有嫌弃,关键是霍彦青的厨艺不错,青菜炒出来很是清口鲜甜,加上一整日都没有怎么吃饭,这会儿冯樱不仅觉得菜好吃,就连米饭好像也格外的香。
一顿饭两人都没有说话,风卷残云一般最后他们瘫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霍彦青起身收拾碗筷去洗刷,冯樱今日真的累惨了,这会儿一动也不想动。
堂屋里黑黢黢的,只有厨房门口能看到黄色的光晕,“明天你就要去书院报到吗?”
虽然霍彦青说他们日后以兄妹相称,可冯樱如今仍旧不太习惯喊他哥哥,为了避免尴尬,她也鲜少喊他的名字。
霍彦青收拾完厨房,端着烛台走过来,“嗯。”
说完他把烛台放在了冯樱的面前,“你端到屋里用。”
说完他拿着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朝他那漆黑的屋子里走去,显然没有想继续和她说话的想法,冯樱撇撇嘴端起烛台去了自己的屋子。
许是太累了,冯樱洗漱完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可睡了没一会儿她满脸泪痕的醒来。
天还黑着,冯樱就坐起身来,她坐在炕上抱着双膝望向漆黑的窗外,或许是换了新的地方有些睡不好,或许是因为她始终在心里思念着父亲,一夜明明没有睡多久,却做了好几个关于她爹的梦。
这会儿她说什么都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想着早些下去做早饭,又担心会吵到隔壁屋的霍彦青,黑暗的氛围总是会让人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的她脸上早已布满泪水,直到听到堂屋里有放轻的脚步声,她才抽噎着胡乱摸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这才忙抓起一旁的衣服开始穿。
霍彦青抿着唇,目光冷冷淡淡的盯着那垂下的门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站在她房门外,犹豫了许久他没有出声唤她,转身将水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脚步放轻去了厨房。
“今早咱们吃什么啊。”话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从堂屋传到厨房,霍彦青正在烧水准备做疙瘩汤。
“鸡蛋疙瘩汤行吗?”他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儿,冯樱掀开厨房的门帘往里看了眼,“可以,我去洗漱一下就来帮忙。”
霍彦青搅面疙瘩的动作一顿,头未抬的说道:“记得把桌子上的水喝了。”
“哦。”冯樱跑去堂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赶忙洗漱好,转头朝着厨房跑去,路过堂屋的八仙桌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看看桌上摆着的水杯,犹豫了一下端起来一饮而尽。
霍彦青本就不怎么喜欢她,她日后还是多听话些才好,这人近来因为她遭遇家中变故,对她态度改善几分,冯樱可不想这个时候惹恼这人,那她可就真成孤家寡人没人要的孩子了。
等着她跑进厨房的时候,刚好疙瘩汤已经煮熟,霍彦青递给她勺子,“拿着,你先去擦擦桌子,摆一下饭桌。”
冯樱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抹布转身出去收拾桌子,霍彦青一手端着一碗疙瘩汤跟在她的身后。
昨夜着急没来得及买什么菜,除了油盐酱醋,只买了几个鸡蛋和面粉,如今冯樱丝毫不挑食,接过来就大口的吃,“嘶~好烫好烫!”
“刚出锅的你也敢直接放嘴里,快吐出来。”霍彦青忙给她倒了一杯冷水。
加了鸡蛋的面,冯樱哪里舍得吐掉,接过来冷水猛灌一口,合着面疙瘩一起咽了下去,“我看你一手端着一碗,手里都没有垫布,还以为不是很烫。”
霍彦青放在桌下被烫红的手指互相搓捻了一下,冷淡的目光望着她满是无奈和隐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端着自己的碗,安静的吃着面疙瘩。
知道他这是不开心了,冯樱吐吐舌头不敢在说什么,这次每吃一口都晓得先吹两下再往嘴里送。
吃过饭,霍彦青拿好了县里书院开出的举荐信,还有县衙给开的路引和文书,带着银子与冯樱一起去了府城的书院。
昨日坐着马车冯樱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用脚一步步丈量到书院,她已经累得脸颊泛红气喘吁吁,“咱们家离着这里也太远了吧。”
他们在路上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书院,中途都没有休息过一次,想到每日上下学霍彦青都要走这么远,冯樱顿时觉得有些不满。
就连午饭都是问题,夏日也就罢了,冬日饭菜送到书院只怕已经结冰没法吃。
霍彦青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脸淡淡的说道:“无妨,无非早起些。”
说完想起来之前在县里读书时的日子,他低头看想着身边的小丫头,“府城的书院有食肆,一顿饭七文左右,日后我可以在书院里吃饭,中午你不要来回送饭。”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书院的大门口,看守书院的门房赶忙上前一揖,“敢问二位是来做什么的?”
霍彦青赶忙将书院的举荐信递过去,“新化县学子前来书院报到。”
小哥儿接过去举荐信看了一眼,“二位稍等,在下前去禀报山长。”
很快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哥跟着门房一路跑来,走到大门前看到霍彦青和冯樱,立马极为规矩有礼的作揖,“二位请随我来。”
冯樱抱着四两银子跟着入内,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这府城的书院和镇上的书院不似一个层次的,这里的规矩看着极为严格,学堂里的书生们整齐的朗读者文章,时不时传出来夫子授课的声音。
而院子里行走的书童仆从,也都穿着整齐统一的服侍,一个个行走间腰身笔直,脚下生风却没有什么动静,偶尔有交谈者,也都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一般。
冯樱也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突然有些紧张的快走一步,在霍彦青身后仍觉不安,伸手轻轻扯住他的一片一角。
走在前面的人似是有所察觉,脚步未停回头看她一眼,看到她偷拽他衣衫的小手也并没有拒绝,收回目光权当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很快到了山长的省身舍,书童扣门三声,屋里传来一道低沉刚肃的声音,“进。”
书童弓腰推开门,侧身站在门边,冲着霍彦青做出请进的手势,冯樱犹豫着松开了手,踌躇着不知该跟着进去还是留守在门口静静等候。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手腕传来滚烫的温度,走在前面的人头也没回,准确的握住了她松开衣服的手,牵着她进到了省身舍中。
“学生霍彦青给山长见礼。”进到屋里,霍彦青拱手一揖,毕恭毕敬尽显周到谦逊的礼数。
山长闻声抬起头,刚要说些什么,目光就落在了冯樱的身上,只见霍彦青身后站着的小丫头,手忙脚乱的似是想要见礼,似是想要逃走,有些手舞足蹈不知要做什么。
看着她满脸紧张做出一连串滑稽的动作,原本肃着脸的山长哈哈笑了起来,“好了,不必如此多礼。”
话音落下霍彦青站直了身子,冯樱也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绷着小脸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看着山长。
“书院的举荐信我有看过,县学书院陈夫子的书信昨日傍晚也送到我的手中,你家中之事我已知晓,可书院也有书院的规矩,府城书院也都归朝廷管辖,这束脩方面我不能给你减免太多,但书院的书生袍和书本的费用可以给你免去。”
听到这话,霍彦青抱拳正准备行礼,一旁的冯樱激动地突然直接跪下磕了一个,“多谢山长。”
她这一举动,让屋子里另外两人都愣住了,山长赶忙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这丫头何至于行如此大礼,快些起身。”
这功夫霍彦青也反应过来,赶忙弯腰将人拉起来,可即便对方说是“举手之劳”,冯樱仍是一脸感激,刚才她在门口等候的时候,问过看门的小厮,据说夏冬两套书生袍都得二两银子,书本至少也得三两,她顿时紧张的不行,加上束脩那可得将近十两银子呢。
他们这若是都交齐了,笔墨纸砚不说,今晚吃饭的钱都不知道去哪里寻。
故而此刻听到山长说给他免去那些费用,冯樱顿时感激的不行,想要给山长行礼却又不会什么礼数,只好凭借着本能给对方行了一个大礼。
山长执笔给写了张入学单,让霍彦青在上面按了手印,冯樱赶忙递上四两的束脩,这才得了一块木刻的小牌子。
“一会儿你出去将这牌子交给门口的人,他自会带着你领学服和书本。”
“是,多谢山长。”霍彦青拱手一礼,接过那木牌带着冯樱转身准备离开。
山长突然摆摆手,“你且跟着门外那书童去领东西,让这丫头在这里等着就行,一会你还得回来一趟,我亲自带你去拜见你日后授课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