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樱看着他拎着鱼,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会做鱼吗?”
刚才还一脸淡然的男人,这会儿闻言神色一僵,嘴角扯直没有说话,冯樱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晓得,这鱼他也不会做。
但今日都是喜事儿,现在心情正好她可不想因为这个惹得两人不开心,“没事儿,大不了一会儿回去我问问邻居家的婶子,昨日你去送车,她看我一人干活还帮我打过井水,瞧着是个热心肠的。”
说着冯樱突然想起来,霍彦青这些年待在她家里,做饭的事儿仍旧是冯进财在做,霍彦青每日除了去书院就是将自己关在屋里温书,别说学做菜,他其余帮忙端菜烧火冯进财都不怎么情愿,除非他一再坚持。
她并未记得她爹教过霍彦青做饭,“你小时候就会做饭吗?父母有教过你吗?”
霍彦青脸色冷淡至极,看着前方卖青菜的,随口应道:“父母没教过。”
说完他就蹲在菜摊前开始挑拣,在冯樱眼里差不多的青菜,可到了霍彦青的手里他却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这菜应该不是今早新摘的,都不怎么新鲜了,这堆儿两文钱我就都要着。”
对面的妇人有些为难,但心里也清楚霍彦青说的没有错,这些菜的确不是今日是摘的,是昨日下午卖剩下的,这要是放到今天下午,只怕两文钱都没有人要。
她犹豫了一会儿,一脸忍痛贱卖的神色,“得得得,都给您装上,日后可得常来光顾啊。”
那人用麻绳将菜捆在一起,霍彦青付了两文钱,转手接过来菜,“一定。”
看着他这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冯樱抿了抿唇,这人好像走到都不曾见他慌张过,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一副十分清楚了然,然后不慌不忙的将事情做完做好。
她眼神中闪过慌乱和焦躁,今日所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不安的抱紧了怀中的衣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莫大的恐慌。
她好像从来都不怎么了解过眼前的人,这人除了名字她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若他那一日突然消失,她或许都不晓得要去哪里找他。
就像她的爹娘,说然有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她独自在这个世界上,让她连道别都来不及,毫无防备的被人丢在这个热闹非凡却孤寂到让她骨寒的地方。
想到这里冯樱抿着唇,一颗尖尖的虎牙扣着下唇。
霍彦青买完菜察觉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转头看过去,在看清冯樱的神色后,一双剑眉皱起,从冯进财出事后,冯樱的眼里就没有了光,一双幽黑的眸子里盛满快溢出的厌世赫和死寂。
可后来她似乎打起来精神,他再也没有从她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神色,今日……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仍旧没有想明白到底什么事儿让她突然变成这样。
霍彦青转身朝她走去两步,站在她的面前,犹豫着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回家。”
他想说些什么,可站在这里想要张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安慰人这事儿他向来不怎么擅长,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清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冯樱的思绪,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霍彦青,对上他黑眸里微不可察的担忧,她眼里的死寂像是冰雪遇到了仲夏的日头,瞬间消融不见。
“嗯。”
她笑着应了一声,只是这笑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只明明胆怯警觉的小猫,却试探着装作乖巧亲人,讨好着对面的人,只为让那人收留她。
霍彦青抿直唇角什么都没有说,拎着鱼朝着铜锣巷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冯樱弯起的嘴角逐渐扯直,目光带着贪恋又了无生趣,复杂的目光一错不错的追随着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耳边人声鼎沸的嘈杂也都逐渐消失,人来人往的身影也都尽数消散,她的眼中只有他那尚且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回到家里,冯樱放好两人的衣服,转身就朝外跑去,“我去问问隔壁的婶子,你先……杀鱼吧。”
她可不敢在家里看着,若是看过杀鱼的场景,吃饭的时候她心里总是带着点不安,所以不管是冯进财在世的时候,还是如今,她都不怎么想看到这残忍的一幕。
但对于鱼的味道,她却是爱极了的。
“等等!”霍彦青从厨房拎着两条奄奄一息的鱼出来,“我去。”
说完从冯樱身边走过,显然不给冯樱任何拒绝的机会,看着人拎着鱼走出去,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儿,赶忙转身跑到堂屋的桌子上,摸出来几颗青皮鸭梨追了出去。
隔壁薛家听到敲门声还有些意外,他们家的院门是打开着的,往常周围的邻居串门都是直接扯着嗓子一边喊人一边往里走,没关着门就不会有人敲门。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会儿听到敲门声薛大妈按住准备起身的儿媳,“我去看看。”
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朝外走去,就看到隔壁刚搬来的书生,疏离有礼的冲他颔首行礼,“哟是隔壁的书生啊,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霍彦青正准开口,就听到一串脚步声传来,二人齐齐朝着门外的巷子看去,只见冯樱跑的脸颊有些泛红,她笑嘻嘻的说道:“大娘,我们是来请教您的。”
这话让薛大妈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她大字不识一个,这两人找她请教什么。
“我和我哥买了鱼,但是我们不太会做,所以想过来请教一下。”
说着她把抱在怀中的几颗鸭梨递过去,“这也是我们顺路买的,大娘拿回去尝尝,也不晓得甜不甜。”
“哎呦呦你们两个孩子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的隔着墙喊一嗓子就是,这怎么还带着东西过来啊,不要不要你们拿回去自己吃,我和家里说一声去帮你们做。”
冯樱明白眼前的薛大妈说的都是真心话,那日她没有寻求帮忙,她儿媳见冯樱不会打水,还主动帮忙拎了两桶井水。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买的时候看着新鲜买了好多,大娘帮着吃呗,万一放坏了怪可惜的。”
老人最是听不得这种话,“那成,那我就留下,你们先回去收拾一下鱼,我和儿媳妇说一声就过去。”
薛大妈抱着鸭梨回了家,冯樱和霍彦青对视一眼,拎着鱼又回到了他们的院子里等着,原本想着问问做鱼的步骤流程就行,却不想薛大妈热心肠,竟然要亲自上手帮着做。
霍彦青本想着在院子外杀鱼,结果这两条鱼被他拎来拎去,再硬的命也撑不过一炷香,再次拎回家的时候鱼死已经很彻底,他索性在院子里处起来。
薛大妈过来得是,两条鱼都快洗完了,“你们是不是没有买酱啊?我这从家里盛了些过来,做鱼得用这个酱才好吃,不腥还入味。”
看到霍彦青处理好的鱼,薛大妈顺手接过来,这样的事儿好似她做过无数次,从配料到下锅,她全程都没丝毫的慌乱,霍彦青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学着,厨房太小,容纳两个人已经转身费劲,若是冯樱也跟着进来,那谁也不用做事了,于是她被赶到门口站着。
没一会儿香味飘出来,好像整个小院子都被这香气笼罩着,冯樱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盯着锅里。
霍彦青帮着薛大妈递盘子,目光有意无意的从冯樱脸上扫过,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他垂下羽睫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鱼,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
薛大妈笑呵呵的盖上锅盖,“好了,一会儿等着收收汤汁就能出锅。”说着她看向霍彦青,“出锅的时候淋上两滴香油就行,我家里儿媳一个人看俩孩子还得做饭,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你勤看着点锅,别糊喽,我先回去了。”
冯樱赶忙去送,霍彦青为了看着灶上的火,也只是和薛大妈道了声辛苦,将人送回去后,冯樱进门就看到霍彦青在用小灶炒菜,家里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他每天都会荤素搭配着做两三道菜。
搬过来之后虽然手头紧,买不了肉却也至少用鸡蛋炒个菜。
冯樱收拾好桌子,没一会儿霍彦青端着做好的鱼出来,冯樱赶忙朝着厨房跑去,“我去端饭。”
霍彦青没有阻拦,摆好菜坐在桌边等着,没一会儿冯樱端着两碗米跑回来,手里还握着两双筷子,把饭和筷子分给霍彦青,她迫不及待夹起青菜放进嘴里,“唔,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青菜味道也很好吃。”
听到夸奖的话,霍彦青也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神色无异的夹起青菜吃着,全然没有和冯樱闲聊的意思。
她咬着筷子偷偷打量着对方,欲言又止的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忍住,“你……你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儿吗?”
她忐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见对方冷着脸色停下筷子,她赶忙低下头,装作忙碌拌饭的样子,一颗心都慌乱快要跳到嗓子眼,更是尝不出嘴里菜品的鲜香。
话一出口的时候,冯樱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霍彦青如今对她的包容,她清楚那是因为对她爹的感恩和对她的可怜,却不代表他就能和她袒露心声,畅快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