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活该,他这显然是宠妾灭妻,府中的账本一应都给了八姨娘,一个妾侍竟然越过正房开始管家,这在哪个大户人家都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他也不过是一间当铺的老板,听说他那八姨娘今年才十七呢。”
“可不是,我打听到的消息,说他那正妻是再温柔和顺不过的,结果这温柔竟然成了别人欺负她的缘由,福来当铺曾经可是赵老板岳父的铺子,十几年前岳父去过世才改成了他的,如今倒好,拿着当铺挣来的养小老婆,还任由那些人欺负到正妻头上,这不是伤天害理嘛。”
第二天一早,城中大街小巷都热闹了起来,赵家的事儿本来知道的人不多,可随着青樱小报在城中传来,识字的不识字的都晓得了赵家的事儿。
*惊!宠妾灭妻丧良心,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东街盛元医馆明日起义诊三日……
老百姓最是喜爱茶余饭后看这些,小报一发出去,安静了几日的城里,顿时再次热闹起来,知道细节的人更是添油加醋说的唾沫横飞。
不晓得这事儿人,满心的好奇听着周围识字的人读小报,甚至还有酒馆为了吸引人,每天都会挑青樱小报上有趣的事儿,在酒馆里读,引得那些吃酒的人议论纷纷,反倒是成了大家伙儿的谈资,一边喝着酒话匣子也打开了。
“听闻这次老赵真的火儿了,连那奸夫的老家都找过去了,可惜那两个人根本就去村里,老赵一气之下让护院把人家屋顶掀了,鸡窝里的鸡全部杀死,祸祸的可不轻啊,都不敢想那样穷苦的人家,这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都道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如今瞧瞧,要想家里安生老来不丢脸,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老妻过日子吧,都一把岁数了还折腾什么劲儿,不吃点药,估计都爬不上小妾的床。”
“哈哈哈哈哈哈老刘你也太损了,他才五十应该还不至于吧。”
“这有什么不至于了,我家铺子隔壁就是药铺,闲话起来那家的小药童说漏了嘴,说老赵一个月都得去拿两次药,一次就拿上十几日的,要不然他都五十多了,怎么降服那些小丫头的?”
酒馆里都是男人,这话就越说越露骨,喝上点酒屋里的人也都爱说些这个,却不想让一肚子气出来买醉的老赵听到了,当即气得脸色发紫人差点厥过去。
对于这些冯樱是丝毫不知,她正发愁这两天再写些什么事件,毕竟前面几个都比较轰动,能让老百姓产生共鸣,也提高了议论的程度,这后面若是跟不上来大一点的消息,只怕小报的销量也要连日下滑。
董明看看时辰不早了,见冯樱忙着翻开叫花子送来的消息,他拎着篮子说道:“丫头,你先照看着,我去买些菜,一会儿彦青就该下学了。”
“好,董叔您看看有没有南瓜,今日想吃蒸南瓜。”
“那东西前两日多得是卖的,我一会儿过去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冯樱想了想,“再买些洋芋吧,我瞧着他还吃炒洋芋丝。”这个“他”是谁自然不需要多说,除了霍彦青,如今也没有什么人让她这样上心。
“知道了,桌子上晾着水,一会儿彦青下学先让他喝口水歇歇,我一会儿回来咱们就关门回家。”
“好,董叔您慢着点。”
董明平时负责收集消息,却不负责撰稿制定版面,这些事儿也都是冯樱在做,此刻她正为了明日小报犯愁呢,谁能想到明日的小报头条就送上了门。
“给我狠狠地砸!”
傍晚的时候,是书肆这一日里最为安静的一段时间,叫花子送消息的也都送完了,书院这会儿还没有下学,其余的人也都忙着回家做饭,鲜少有人过来买书买报。
这边的门脸不对着外面的主街,又紧挨着书院,所以周围格外的安静,这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一人的怒吼,显得格外声势浩大,也十分突兀。
冯樱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向外面,就见一群人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冲着书肆走过来,冯樱瞳孔一缩,嗖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叔有人来咋铺子,快去书院报信。”
负责刻板的时候刚才得闲儿,正在那里歪头打盹呢,也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到了冯樱的身边。
“你们都是什么人?!”
其实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冯樱和刻板师父心里都有些猜测,城里没有几个人不晓得书肆和书院的关系,同行之间自然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闹事儿。
那来的人自然就和最近的小报有关系了,想也知道应该是赵家的人。
“你们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既然你们敢说敢做,就得敢当!给我砸了这间铺子!”
显然这些人不想和他们讲理,冯樱推搡着刻板师傅从后门走,“叔你快走,这里我挡着,你快去书院报信儿。”
晓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刻板师傅赶忙从后门冲进了书院,他人还没有进书院的大门,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棍棒打砸的声音。
冯樱见自己拦不住,索性也就不拦了,站在铺子窗口前看着对面一身绸缎的老者,“赵老板好大的气焰,正如刚才你说的,这人敢做就要敢当,小女敢问赵老板,我这青樱小报上所述,可有半点虚假?”
对面的男人目露寒光,“哼,大胆小丫头,不管老夫做的对与不对,都不是你这等黄毛小儿敢随意张口乱说的。”
冯樱站在窗口前,那些人敢砸的地方也不多,无非是将窗口上的瓦片砸下来几个,到底是书肆太小了,但凡那些护院放开手脚打砸,横竖都会伤到人。
“怎么的,赵老板这是敢做却不敢让人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做出来这宠妾灭妻的缺德行径,落得如今田地,就该让世人都看看,也算是给世人一个警醒,莫要再走你的老路,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你却像是强盗一般砸我铺面,到底是谁目无王法,敢做不敢当!”
几句话,怼的赵老板彻底变了脸色,这几日他府上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那些过来典当赎当的,他都拿不出来钱给人家,铺子里周转不开,自然是无法做生意,家里几十口人一天天张着嘴等着吃饭,他拿不出来钱正犯愁呢,一肚子闷气没地放撒,这才想起来青樱书肆。
“你们都是饭桶吗?!给我砸,让她给我闭上嘴!”
“可是东家,这要是打伤了人,只怕是要闹到衙门里去,这……”
“废物!整天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我早晚要被你们气死!”
说着赵老板一把夺过来身边护院手里的棒子,冲着冯樱的窗口砸过去,窗台探出去的木板被砸塌,瓦砾沙土簌簌从屋顶落下,冯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已然有些慌乱,一个姑娘家面对这样的事儿,说不怕那是不可能。
赵老板一看没砸到她,心里的火气更甚,直接一脚踹开一旁的门板,“嘭——”的一声巨响,书肆本就破旧的老门,被他一脚踹断了门轴,歪斜的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姓赵的怒目圆瞪,抡着棒子冲了进去,“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嘴,让你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冯樱没想到这人会疯成这样,这一刻她终于感到有些害怕,“你擅闯民宅打砸伤人,是想要将牢底坐穿吗?!”
看着冲进来的人,她本能的往后退,手也在下意识的摸索着称手的武器,可惜这窗口附近除了笔杆子就只有一小方砚台,根本无法抵御对方的棍棒。
“赵老板你冷静一点,你便是打死我又如何?你堵得住我的嘴,却堵不住世人的嘴!”
“死丫头,我今日非要打死你!”说着他已经冲到了冯樱的面前,举起手里的棍棒朝人砸过去。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是冯樱没有想到的,本以为对方顶多就是砸砸铺子,不敢伤人,可这赵老板显然不是个脑袋清醒的,一时怒极竟然还真要打人。
冯樱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准备往桌子底下钻,可她刚一弯腰,就看到赵老板身后站着一个人,他一把握住了赵老板的手腕,抬脚朝着赵老板的膝窝踹了一脚,年过半百的人,身子又圆滚肥硕,平日里掏空了身子,这会儿腰身并没有多少力气。
被人这样一拽一踢,整个人就虚弱的倒了下去,圆滚滚的身子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哎哟,哎哟,救命啊,来人啊!”
霍彦青一只手就夺过了他手里的棒子,冷目横扫杵在门外的人,“他不懂事儿想要作死,你们也想陪着吗?”
正因为他们不想陪着,所以刚才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主子吩咐打人的时候,那些人也没有动作。
见他们还算是明白事理,霍彦青转身朝着冯樱走过去,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可有受伤?”
“没事儿,他还没打到我,你就过来了。”她自己或许还不晓得,此刻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话一出口声音里颤抖着带着哭腔,显然是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