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幅心虚躲闪的样子,落入到霍彦青的眼睛里,可以说是不打自招,他的脸色越发的黑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的骨节泛白,可他脸上仍酒冷冷淡淡,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在孝期,孝期不过,你那些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说完,霍彦青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冯樱见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越想越生气,“哼,那是男人的规矩,别以为我不知道,大晋的风俗女儿家的孝期是两年。”
话音落下她气呼呼的起身回房换衣服,却未看到停住脚步回过身的男人,此刻双目赤红牙关紧闭,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清冷平淡的模样。
接下来几日冯樱发现霍彦青越发的沉默寡言,恍惚间他们两人好像回到了县城里,那会儿她爹还在着,霍彦青就是这样冷冰冰的,闲聊不会闲聊的,甚至她问三句,这人能回答两句她都觉得是过年,大多时候他都是回应一个字,或是不超过十个字的话。
冯樱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感觉,说不上生气,因为那日青娘子就是故意激他的,虽然这人素来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她清楚的能感觉到,在青娘子说她有心向三皇子示好的时候,这人明明很生气,至少她曾经很少在他的身上,看到那么愤怒的情绪。
可若说心里一点气都没有,那也不可能,她能感觉的出来,这人对她也不是全然无意的,可怎么就非要对她冷言冷语,丝毫都不给她一点回应呢?
不过这事儿冯樱很快就没有心思琢磨了,这日霍彦青一直到天黑才回来,一回来看到冯樱坐在桌边,守着一桌子还没冷掉的饭菜发愁,目光紧紧盯着筷子上夹着的东西。
他带着谢文走过去,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眉宇皱了皱,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洗手之后让谢文又去拿了一副碗筷。
未发一言的夹起一块鱼腹肉,娴熟的摘掉上面的刺,放在了冯樱的米饭上,以前只要他们不一起吃饭的时候,冯樱是不会点红烧鱼的。
看到碗里的鱼肉,冯樱倒也没有嫌弃矫情,放弃了自己筷子上满是刺的鱼肉,低头佐着鱼肉扒了一口米饭,“日后我会学着自己摘鱼刺。”
她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引得坐在对面的男人皱眉看向她,冯樱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样子,夹起一旁的青菜塞进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青娘子有句话说得对,我不管是两年后还是三年后,总得嫁人的,没道理去了夫家,还得让人给我顿顿摘鱼刺。”
霍彦青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了继续给她摘鱼刺的筷子,拿出一张契书放在了她手边,“阜宁城的事儿有些眉目,三皇子之前答应给的书肆。”
冯樱满眼惊讶的拿起那张契书反复看了看,虽然还没有去牙行那里询问过,但也明白这京城是何等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身上带着的一百多两,别说是开铺子了,就是这大半年下来的生活吃穿都有些悬。
“我还可以继续开书肆?那……青樱小报呢?可以在京城继续做邸报吗?”
话音落下,她手边又多了一张商凭,冯樱拿起来一看不仅有京兆府的印,还有一个鱼符,她反复看看印在商凭上的鱼符图,心里有些纳闷。
“这是三皇子的信物,日后青樱小报,会和京城中各大书院,同时发报。”
这里到底是京城,不可能让书院交出来印刷邸报的权利,只能让冯樱参与进去,可即便是如此,作为私人的书肆能发布朝廷的告示和邸报,那也是独一份,且这还是三皇子下的命令,寻常人家也想去分一杯羹都不可能。
来了足有半个月的时间,冯樱都在这小院子里待得有些心烦意乱的,她不喜欢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毫无尽头的日子,这人总得干点自己的喜欢的事儿。
冯樱看着两张薄薄的纸,开心坏了,就着青菜吃了一碗米,连给红烧鱼一个眼神都没有,美滋滋的捏着那两张纸起身,刚要转身回屋似是想起来了什么。
回头笑吟吟满是讨好的看向霍彦青,“谢谢哥,我吃饱了你们快吃吧,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也不等霍彦青说什么,她转身就回了屋,就连她的背影都透出几分愉悦的气氛,霍彦青皱眉冷淡的盯着那晃动的门帘,直到那门帘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站起身吩咐一旁的谢文和小桃,“你们都吃出来,不许浪费。”
等着他进屋以后,小桃和谢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后怕,刚才冯樱在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她一走这分桌上的气氛都冷了一大截。
小桃子心想,这若是冯姑娘不在,她打死都不会往霍彦青身边凑,更不可能和他一桌吃饭,明明都快夏天了,愣是让他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一条红烧鱼被两人分食干净,吃撑的两人瘫坐在椅子上,谁也不想动。
冯樱将那两张文书放在了箱笼里,开始翻找之前自己做好的本子和笔墨,全都收拾好之后,又开始翻找衣服,看看那些从阜宁城带回来的衣裳,冯樱撇撇嘴,这些衣服在京城里可是难以穿出门的。
这样想着,她顺手打开了一旁的包袱,这都是青娘子送给她的衣裙,是青娘子年轻时穿过的浅色衣裙,如今这些衣裙过于寡淡,已经撑不住她那张明艳妩媚的脸,可衣裙都只穿过两三次,料子新的很,扔了是舍不得扔。
如今和冯樱投缘,见她长得也好看,青娘子收拾出来让人清洗熏香后,一股脑都送给了冯樱。
虽然是别人穿过的,可冯樱摸着那细腻的丝绸料子,丝毫不嫌弃,甚至满心的欢喜,这样的衣服别说是京城,在府城的时候,也不是寻常百姓都能穿得起的。
这些衣服的颜色也都比较素净,不是白色淡蓝色,就是鹅黄和浅晴色,她即便是在守孝也都能穿。
第二天一早冯樱穿着一身浅晴色的衣裙,发髻用一根碎银簪子别着,发髻旁簪着一朵拇指大小的白色绢花,修过的远山眉带着几分书卷气,杏眸带露,乍一看水汪汪湿漉漉,清澈纯净中带着几分让人难以靠近的疏离。
初来乍到,冯樱也晓得自己要低调一些,这京城里的人虽说贵人多,可不见得那些身份贵重之人,就一定德行好,所以她学着在书院时的装扮,寻了一块白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半张脸。
“哥,今日让谢文跟我一日吧,我得去城里看看那铺子。”
以前冯樱也会在人前喊他“哥”,但霍彦青并没有什么感受,可如今听着她张口闭口喊他“哥”,霍彦青心头生出几分烦闷,“随你。”
对于他的冷淡冯樱也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心情很好的让人套了马车,直奔城中而去,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京城,虽然谢文这些日子跟着霍彦青经常进城,可去的大多都是那些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这集市真就没怎么走过。
对于冯樱说的铺子位置,他更是听都没有听过,三人只好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那间铺子,看着眼前不大的门帘,冯樱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快快快,打开门进去看看。”
其实在看到铺子之前,冯樱心里是不抱希望的,天子脚下能有一处门帘就不错了,还要什么院子水井这些东西,可等着院门打开后,看着这不大的院子五脏俱全,冯樱心里颇为意外。
这院子的大小和在府城的书肆大小差不多,前面一个对外的门脸,一旁还有一个带着窗户的厢房,后院刚好可以停下一辆马车,还有一口甜水井,单说这口井,都这京城里都是绝对加价的存在。
这京城靠北一年里下雨的日子不算多,很多水井不能用或者是苦水井,谁家院子里有口甜水井,都可以直接靠着水井过日子,一桶水两三文钱,这一日下来就是不少的收入呢。
要说这个院子和府城书肆最大的却别,那就是这院子里还有一个草棚,草棚下是一个灶台,到时候开业后,中午在这里做个饭不成问题。
三人收拾了一铺子,这里像是不久前才腾出来的,并没有多少灰尘,甚至有很多东西都有着刚刚使用过的痕迹,比如还没有晾干的抹布,就连笤帚和簸箕都还放在最顺手的地方,干干净净。
“一会儿咱们去定个匾额。”说起来匾额,冯樱就开始思念董明了,要是他在的话,一定会开始忙着掐算出良辰吉日,然后安排好所有的供拜之事。
冯樱不是个很迷信的人,可开门做生意,这些事儿也不能全然的不信,三人收拾好后,冯樱坐在马车里朝外张望,远远地看到一个算卦的摊子,赶忙喊停了马车,花了十文钱找人算了一个良辰吉日,对方还给算出来一个供拜最好的时辰。
定好匾额之后,冯樱唯一犯愁的就是雇刻板师傅的问题,之前在府城的时候,那是由书院的刻板师傅操刀,且那人和山长也有些亲戚关系,为人可靠的很。
但眼下他们初来乍到,别说可靠的刻板师傅,就算是找个不可靠的都找不到,谢文见她愁眉不展,“姑娘,不然咱们去附近的牙行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