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里的牙行刚才也不是没有去看过,那些人一看他们外地人,刻板的师父还没有找到,倒先被牙行狮子大开口的茶水金差点吓到。
在京城里,不管是去绸缎庄还是去牙行,一进门那些人就会看人下菜碟,若是见来人穿着朴素,一瞧就是老百姓,连招待都懒得招待,且等着来人自己开口询问。
若是穿着绫罗绸缎的人进门,不仅是热情招待,甚至还会根据对方的穿着,身后跟随着的奴仆数量判断,端上来茶水果子,供贵人们喝水歇脚,买卖做成了也就罢了,若是对方喝了吃了却没有买东西,临走就得扔下几个茶水钱。
冯樱三人不晓得这些规矩,又是外地人,一进门对方看冯樱穿着不似普通人家,当即端了茶水上来,冯樱倒是没有喝,只是心里感叹这京城商户的周到大气。
结果买有找到合适的刻板师傅,他们抬脚走的时候,却被人拦着要茶水钱,那茶她可是一口都没碰,最后也不得不扔下四文钱,算是和牙行各退一步。
所以现在冯樱对京城中的牙行,印象不是很好,虽说不能以偏概全,但这会儿的确不想去牙行。
小桃儿看着她脸色犯愁,“姑娘,不如咱们今日先回去,问问青娘子呢?”
“也是,虽然青娘子不住在这城里,但她每日都迎来送往的,应该认识不少的人。”
有了主意之后三人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路旁找了个面摊,一人点了一碗烂肉面。
“咱们要不是给主子带回去一份啊?”谢文总觉得他们这样在外面吃,不管家里的那位,有种吃独食的感觉,而且这两日他也明显感觉的出来,这两位主子好像闹了情绪,最近两人的气氛总是怪怪的。
冯樱想都没想的说道:“不用,他那么大一个人还能给饿死吗?”
瞧着她这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谢文越发觉得有事儿,瞧着她脸色算不上好也不再讨嫌,低头闷头吃面,冯樱早上就没有吃东西,忙了一上午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飞快的吃完一碗面后,冲着旁边包子摊上的老板喊了一句,“老板给我包六个肉包子。”
这碗面说起来算不得很多,小桃儿年纪小人也小,吃一碗撑得慌,谢文的确吃了一个半饱,这会儿见冯樱买了六个包子感激的笑了笑,如果冯樱不买包子他也不会说自己没吃饱,可有的吃他会很开心。
老板用油纸包好了包子,冯樱一拿过来,就掰开一个,一半递给了谢文,自己抱着半个啃。
“唔,这肉包子真香。”冯樱幸福的眯眯眼睛,拼尽全力塞进去半个包子。
有道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谢文吃了一碗面又吃了半个肉包子,随后起身的时候又摸了一个包子站起来。
冯樱包起来剩下的四个朝着马车走,“走吧,边吃边走。”
出了城,谢文对于回客栈的路已经很熟,一炷香多点的功夫马车到了小院,冯樱下车才想起来自己怀中还抱着包子,转手塞给小桃儿,“买多了吃不下了,你拿过去问问我哥吃没吃饭,没吃的话让他吃了吧,扔了也怪浪费的。”
说完她也没有倒算回去的意思,抬脚朝着青娘子的客栈走去,小桃儿抱着包子懵了,她有些怕霍彦青,平时冯樱是知道的,也很少让她去送东西,这会儿怎么……
谢文让小二帮着卸了马车,见她抱着包子犯愁的样子,望着冯樱的背影嘿嘿笑了一声,“你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去给主子送去,就说姑娘特意给他带的。”
他就说嘛,平时姑娘的胃口不大,一碗面不至于撑但也算是八九分饱,怎么今天突然不够吃,还买了这么多的包子。
小桃儿没辙,只好按照谢文说的,抱着包子进了屋,将谢文的话重复了一遍,放下包子就跑,似是霍彦青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小姑娘吓得脸上的皮都绷紧了。
冯樱还没有走到客栈的大堂,就遇到准备回去睡午觉的青娘子,“哟,你今日倒是舍得打扮一下自己了,说吧,今日这是有什么好事儿了?”
冯樱将这两日的事儿说了一遍,也说到了自己的困难之处,青娘子听完懂了,“你要找刻板的?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冯樱摇摇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有一点,踏实可靠就行。”
似乎是以为冯樱不明白她的意思,又问道:“我是说对于字体之类的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不过是些邸报,卖给百姓们看得,越是日常越是简单的越好,字体周正就行。”
“那我这还真认识两个,到时候你看看哪个更适合就雇哪个。”说完青娘子又说道:“只是这两个人虽会刻板却称不是多厉害,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木匠,一个是识字自己试着给书肆刻过话本子,但因为字体问题,后来被嫌弃就没再用他,另一个祖辈上就是木匠,上面有两个哥哥,也都继承了家里的手艺,唯独老幺读书识字喜欢刻章刻板,可他爹嫌弃他这手艺,也没正式接过活儿。”
这样的条件的确不如冯樱开始的预期,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劳烦青娘子帮着问问吧,若是他们愿意的话,就过来见见,没有问题过几天就能上工,一个月的工钱五百文。”
在府城这样的工钱算是高的,可在京城这里,五百文虽然不是最低的,却也的确称不上高。
“好,我下午就遣人去问问,若是他们愿意,明天上午就过来瞧瞧,你们再自己商谈。”
和青娘子说完后冯樱回到了屋里,看着桌子上空了的油纸,她强压着想要上翘的嘴角回了屋。
离着科举会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冯樱发现霍彦青好像几乎都没有看过书,就连之前参加乡试的时候也是这样,科举对于常人来说倾尽全力,但她从未在霍彦青的身上看到。
她这些日子忙着书肆开张的事儿,霍彦青却也是早出晚归忙得很,一连大半个月的功夫,他们二人也只有在晚饭的时候会见到对方。
之前满肚子的牢骚和委屈,在这半个月的忙碌里,冯樱也早已经释怀,明天就得正式开业了,今日该收拾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从集市上买些菜回来,让客栈的大师傅帮着做了一桌的饭菜。
“他这去哪里了?这天都黑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小桃儿站在一旁犹豫的说道:“我今日听到客栈的小二说,今日主子好像和青娘子一起出的门。”
“和青娘子一起?”冯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倒是不会觉得霍彦青和青娘子之间有什么暧昧,她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二人所要做的事儿很大。
之前她倒是有意无意中听到霍彦青提到过“摇翆阁”,起初冯樱没有放在心上,这半个月她到处收集消息,传闻和真事儿也都被灌了一耳朵,这摇翆阁不是别处,乃是曾经胡婕妤的住所,听闻胡婕妤全名叫胡晴娘,父亲曾是吏部员外郎,官职不大也就导致女儿在宫中有人排挤。
可胡晴娘也是个运势好的,天生得了一副好皮囊,引得陛下格外的宠爱这位嫔妃,这也给她招来了不少麻烦,首当其冲的便是淑贵妃。
冯樱隐约觉得,青娘子和传闻中的胡晴娘有些关系,她不知道霍彦青到底在说些什么,可这事儿牵扯到了皇宫内院之事,就绝不会简单。
她不由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此刻她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霍彦青顶着那清淡寡欲的脸,而内心却是生满仇恨,她静静的想了一下,若是她的家人一夜之间别人所害……
不恨是不可能的,可她未必能像霍彦青这样应该的站起来,明日躲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渐渐地,冯樱对自己因为那点小情小爱之事发脾气感觉到可笑,这天地间还有更多需要他们去做的,尤其是霍彦青。
正想着呢,外面传来了马车咕噜压过青砖的动静,她起身提起早已准备好的灯笼走出去,照亮了马车行来的路,谢文坐在车辕上,冲着她呲牙开心的笑着,马车的门帘晃动一下,被人撩起。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日我买下些菜,让客栈的大师傅做了一桌席。”
掀开车帘的并不是霍彦青,而是青娘子,“是吗?刚好我今晚还没有让人做饭,可容我过去蹭一顿?”
对上她打趣的目光,冯樱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拒绝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好啊,菜多得很,青娘子只管放开肚子吃。”
马车停下来,青娘子从车上下来,冯樱朝着车厢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还有没有人。
“好了别看了,你心心念的那个人还没回来呢。”冯樱皱了皱眉,“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他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见她这副担心的样子,青娘子本不想多说的,脸上带着几许疲惫的神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他跟着大皇子入宫去了,落钥之前应该会回来,你也别傻等了,他让我和你说,先让你们吃饭,不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