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报信儿的小丫头偷偷踢了一下冯樱,冯樱当即明白,那声“滚”是说她呢,赶忙爬起来,“民女告退。”
说完刚要转身走,看到一旁的小宫女的动作,冯樱及时止住了步子,学着那宫女的样子,倒退几步之后才转身离开。
跟着小宫女一路来到这宫殿院门口的地方,就看到一位面相和气的长者站在那里,一见到冯樱朝着他走过去,对方脸上更是笑呵呵的。
对方看到冯樱的样貌,脸上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仍旧那边十分和气的样子,冲着一旁的小宫女说道:“这事儿是咱家办事不周了,劳贵妃娘娘帮着陛下待客这么久,咱家这就带冯姑娘去见陛下,你回去告诉淑贵妃,这边咱家自会在陛下面前美言。”
说完看向冯樱,“冯姑娘走吧,陛下已经等了很久了。”
得知刚才见到的那位贵人就是淑贵妃,冯樱心头一阵后怕,这会儿听到陛下要见她都不再那么吓人,跪的有些久,膝盖一动起来就像是针扎似的痛,一瘸一拐的跟在刘长顺的身后。
本以为又要走很远,冯樱正有些发愁自己能不能跟得上,就发现他们穿过两条宫道之后,就站在了养心殿的门前。
刘长顺倒也没有让人等在台阶下,而是站在一旁的门边,“启禀陛下,冯樱姑娘觐见。”
“进来吧。”殿内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便是没有看到人,也听得出对方此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冯樱低垂着头,放轻脚步缓缓进门,这里的正殿可比刚才淑贵妃那边还要大,冯樱更是不敢四下乱看,一进门当即冲着正位跪了下去,“民女给吾皇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声音从一旁传来,冯樱疑惑的微微侧头看向斜后方。
只见一膀大腰圆看着像是武将一般的男人,一身盘金绣的明黄龙袍加上,乍看上去大约有个四十出头的模样。
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位身姿摇曳,极致妩媚的姑娘,这人和青娘子有着八九分像,却比冯樱认识的青娘子更为年轻灵动,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十四五岁的青娘子。
只听那美人声音嗲里嗲气的撒娇道:“陛下莫要怪她,我妹妹自小不在我身边,随父亲在乡下长大,很多规矩都没有学会呢。”
这下彻底印证了冯樱的猜测和震惊,这人就是消失多日未归的青娘子,她如今的亲姐姐冯晴。
“长姐?!”她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傻乎乎的看看冯晴,又看看一旁的男人,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见她这副样子,永平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越发的开心起来,“平身吧,这里没有外人在。”
这话似是点醒了冯樱,她赶忙磕了一个头,“民女谢恩。”
说完她爬了起来,上前一步想要去抓冯晴的手,又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冯晴身边的男人,“长姐,我在家一直等你,心里着急的不行,你怎么进宫了啊?”
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突然,冯樱和冯晴都没来得及见面串号口供,就突然在宫中见面,冯樱也不敢乱说,但还要表现出着急的神色。
“这事儿……说来话长。”冯晴挽着陛下的胳膊,整个人都显得较小柔弱,她柔若无骨的似靠非靠的倚在永平帝的身侧,冯樱看着他们这番姿态,她都要忍不住脸红,幸好今日出门前擦了厚厚的黑粉,不然她这脸色可真是藏不住。
永平帝一只大手就能掌住冯晴的后腰,她像是一枝菟丝花,缠绕在百年榕树的身边,娇柔到让人不受控想要去保护她。
永平帝话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得意的说道:“哪有什么说来话长,不就是你去庙里上香,被朕哄了回来?哈哈哈哈哈……”
这话音显然带着调情的味道,冯樱低下头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冯晴娇嗔的瞪了一眼永平帝,“我妹妹年纪小,陛下莫要吓着她了。”
“好好好,你们姐妹去偏殿聊吧,朕还有奏折没有批完呢。”说完朝着御案走去,冯晴也松开了挽着他的手,拽着冯樱去了偏殿,“长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冯晴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赶忙询问,“怎么去了贵妃娘娘的凤仪宫了?可有受委屈?”
她目光打量着冯樱的脸颊和手,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后,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冯樱赶忙说道:“有宫人将我带过去的,贵妃娘娘也只是好奇问了我几句话,并未做别的。”
她着急的又问了一遍冯晴,“长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突然进宫了。”
偏殿里也有宫人伺候着,冯樱和冯晴自然也不好真的说什么,“就是那日我去上香,碰到陛下微服出游……我们……我们就。”说完冯晴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矫揉造作的扭捏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一见钟情了,陛下说日后留我在宫中住,还要封我为贵嫔,过两日就会下达圣旨,你在家里记得侯旨,客栈日后就全都给你了,你可得看管好了。”
冯樱想到刚才见过的淑贵妃,明白冯晴接下来要面对怎么的困难,这里唯有她只身一人,便是想要找人求助都不能,冯樱的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长姐……家里你只管放心,你在这里也要照顾好自己。”
冯晴了然的笑了笑,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好了,别哭,这事儿喜事儿,你怎么还哭了呢,瞧瞧妆都要花了。”
她说话极尽温柔轻哄,当真像是一位很负责的姐姐,甚至声音里也带着哽咽,冯樱经她提醒想来自己脸上的妆,赶忙止住了泪水,“那表哥可知这事儿?”
“知道的,你来之前我才见过他,他得参加科举,这客栈的事儿他或许不能事事都帮到你,但我也叮嘱过他,让他帮着照顾好你。”
说完她使了一个眼色,冯樱知道自己不宜在这里久留,“既然如此……长姐便留下吧,需要什么衣物吗?我回去收拾一下让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这宫里什么都有,天快黑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日后得空了再接你入宫说话。”
姐妹俩相拥作为告别,冯晴红着眼圈将人送到了大殿的门口,她那副潸然泪下的样子,可把永平帝心疼坏了,放下御笔来到门口将人拥进怀中。
“朕也不想拆散你们姐妹,可这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等你册封之后,若是你想她了,就接进宫来陪你住几日。”
“多谢陛下隆恩,妾身能日日陪伴在陛下身边已然知足,不敢因为一时姐妹之间的小情小爱让陛下为难,只是担心妹妹独自一人在宫外生活艰难,只望臣妾那表哥多照应几分罢了。”
她这柔柔弱弱的伏在他的胸膛上,柔弱无骨的身子似是他稍一用力就会被捏坏,嗅着她发间那玉兰花的香气,和多年前的人近乎重合一般,他小腹中的邪火再次点燃,将理智烧的寸草不生,再也没有以往的自重和毅力。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永平帝伸手将人抱了起来,朝着一旁有榻的偏殿走去,察觉到这人的意图,冯晴羞涩妩媚的喊了一声,“陛~下~,天还没黑呢,这可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为皇室开枝散叶,此乃国之重事!朕必会全力以赴,爱妃也该为朕分忧才是。”
“妾身……尊~旨~哈哈哈哈哈……”如银铃般浪声浪气的笑声飘到了大殿,刘长顺甩着拂尘挥退了所有的宫人,歪嘴儿一笑。他也出了殿门,站在台阶上望着已剩不多的夕阳余晖。
“干爹,您老在看什么呢?”玉子疑惑的看了看天。
“咱家在看这快要变得天呐,咱家从九岁入宫起,就一直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来除了少时,何曾见过陛下如此开心啊,你们几个猴崽子也都把招子擦亮喽,看清这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谁,别到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冯樱坐在出宫的马车上,身上都是汗津津的,门缝里吹过的风,穿过她的衣襟只觉得全身都是冰冷的。
此刻脑子乱的很,她总觉得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然按照原先的计划,冯晴不该这个时候就入宫的。
她有些头疼的合着眸子,不断地思索着刚才入宫后,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她自己回应的那些话,可否有什么疏漏之处。
正想着呢,平缓驶过皇宫正门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冯樱缓缓睁开眼睛,警惕的盯着还有些晃动的马车门帘。
“多谢公公相送,晚生是来接表妹回家的,公公送到此处即可。”
架着马车的小太监,回头看了眼被布帘遮挡的车厢,正要开口询问呢,就看到坐在马车的里的人猛然掀开门帘,“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说着话就跳下了马车,“刚才出宫后就在这里等着,咱们一起回家。”
冯樱开心的点点头,回身冲着那赶车的公公裣衽一礼,“多谢公公相送,我坐哥哥的马车回家就行。”
省了一趟跑腿儿的差事,那驾车的公公自然乐的答应,谢文赶忙摆下脚凳,冯樱踩着凳子爬往车上爬,也不晓得是不是刚才在宫里跪久了,还是因为太过于紧张,这会儿她的腿竟然有些软,用力往上抬腿两次竟然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