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了一下身子,酸软无力至极,像极爬了两日的高山,下山时腿打颤的滋味,正在她着急的时候,身后探过来一双手,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陡然身体腾空,冯樱吓得张嘴就要惊呼,一双手也下意识的扒拉着一旁的车门,想要抓着什么稳住身体,耳边传来男人带着无奈的叹息声。
“别乱动,搂住我,再折腾小心一会儿掉地上。”
反应过来眼下的局势,冯樱十分惜命的停住了所有的动作,赶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他鲜少这样主动的靠近,冯樱有些意外他此刻的举动,但心里却是美的,嘴角也忍不住的翘了起来。
心下暗暗有些遗憾,这马车怎么就这样容易上呢?要是这马车停的远一些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抱着她走过去,她也能在他的怀中多赖一会儿。
遗憾归遗憾,冯樱还是十分知足,这人鲜少有这体贴的时候,怪难得的。
果然如冯樱想的那样,这人抱稳之后抬脚就上了马车,一进车厢他将人往车的坐板上一放,人就立马退开,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大有一副刚才皆是形势所逼,无奈出此下策的架势,冯樱撇撇嘴也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裙,随着那车动起来,冯樱刚才激动的心,也逐渐平缓下来,想到宫中遇到是的事儿,便有些忍不住。
这会儿好容易出了宫,见到他冯樱更是满肚子的话想说,可霍彦青却冷淡的盯着她摇了摇头。
直到马车驶出很远一段路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外面人多眼杂,有什么话咱们回去之后再说。”
冯樱晓得此事的厉害,便是再着急也只能忍着,好容易马车到了客栈的后院,冯樱一跳下马车,就赶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霍彦青下了马车,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腿上,瞧见她走路平稳没有是什么大碍的样子,突然握着她的手腕进了屋。
“三皇子的人在阜宁城动了手,城中赌坊幕后的东家,是淑贵妃身边总管太监的干儿子,京城急需要一件可以盖过此事风头的事情。”
冯樱多少知道些他们的事儿,可这会儿听着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青娘子进宫,如何能遮掩住此事的风头?”
一件事儿和前朝有关,一件事儿是后宫之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她不懂这要如何遮掩?
“后宫前朝看似是不相干的两个地方,关系却又是紧密相连,后宫不安前朝难稳,此事不过是让平静的朝堂,不再平静,在三皇子将这事儿捅到朝堂之前,先将水搅浑,让这事儿在混乱中显得不那么扎眼。”
两人坐下后,霍彦青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甚至开始反思,之前关于这些事儿,是不是应该早些和冯樱讲清楚,万一再出现今日这样突发的事情,冯樱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判断,不至于出现差错。
他之前想法过于单纯了些,只想着有什么事儿他去解决,冯樱只需要站在他的身后就行,可今日陛下忽然传冯樱入宫,他如今没有任何品阶,有碍于是外男的身份,不管那一刻心里是多么着急,都无法踏入宫门一步。
那种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面对危险,他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再次袭遍他的全身,童年的那些痛苦的回忆和画面,不断在他的眼前撩过,他握紧双拳,指甲没入掌心的肉里,刺疼感使他保持着理智。
当年的事情他不能再看一遍,冯樱也不是当年的家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他应该多个她些信任……
“与其说是搅乱了朝廷这滩水,不如说是搅动起陛下的心,胡晴娘曾经是陛下心头的朱砂痣,当年发生的事儿在陛下的眼里,胡家远不至于判如此重刑,可却被朝臣架住,不得下旨赐死胡氏所有人,这些年里他心中从未忘记胡晴娘,如今大皇子寻来相貌一模一样的冯晴,陛下心中如何会不爱这个长子。”
“青娘子不是和陛下在庙里……”冯樱反复回想着青娘子在宫中和她说的话。
“那只是冯晴眼中的样子,实际上是大皇子有意安排,毕竟在陛下眼中,冯晴并不知陛下的心思,和大皇子的安排,所以陛下出游京郊,只是他为了见到冯晴的由头,实际上不过都是算计罢了。”
冯樱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这番话,一时都不知道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只是眼下如此看来,显然青娘子这边更像是猎人,陛下只是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
“重得旧爱,对于陛下来说,的确比一间小小的赌坊更为重要,也更能牵动他的心绪和心神,可这赌坊之事的背后,是为了牵扯出来征替兵役之事,到时候将这件事捅出来,必定会惊动朝野,到那会儿……哪里是一个旧爱压得住的?”
“不必担忧,到时候自然会给三皇子,和大皇子各送一份大礼,到时候让两只狗先撕咬一会儿。”说完霍彦青有些遗憾的挑挑眉,“只可惜,陛下如今只有这三位皇子。”
看着他凉薄的目光,冯樱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但宫中走了一趟,虽没有遇到什么为难之事,可冯樱也不会天真的认为,那皇家人是什么好的,想在这些人身边活下来,那是得学会狠心。
将宫里如今的局面,和阜宁城的事儿都说了一遍,两人恍然看着外面黑透的天才想起来,这会儿怕是已经深夜。
霍彦青看着皮肤黝黑的冯樱,也刚注意到她今日的不同,“怎么将脸涂黑了?”
冯樱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接着烛光都能看到手指上的黑印子,“谁晓得他们喊我入宫做什么,又会遇到什么人,带着面纱也能被人摘下来,倒不如涂黑了脸。”
霍彦青闻言,难得少有的笑了起来,“真聪明。”果然,这个小丫头是个识时务的,之前他总是或多或少的会小看她,如今看来,她有足够的智慧保全自己。
霍彦青再一次,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丫头,在他不知不觉间,这丫头早已经长大,他也再一次确定,日后有什么事儿,还是得早些和她说说,面的日后再让她陷入今日这般危机之中。
冷不丁被他夸,冯樱有些羞涩,她鲜少见他这样外放的笑容,一时间看得有一些入迷,呆愣愣直勾勾的盯着霍彦青,像是一头饿急眼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羊,就差嘴角流下口水。
看着看着额头陡然一疼,霍彦青收回弹她额头的手,有些无奈的说道:“回神啦,去洗把脸,一起去前面客栈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
第二天巳时刚过一刻,一队人马好好当当的过来,远远地冯樱和霍彦青就看到那队伍里打着明黄的旗帜,显然这是宫里派来的。
“陛下有旨~”
昨日得了冯晴的提示,冯樱和霍彦青都晓得,这一两日里必会有圣旨送到家中,所以这两日两人都不打算出门,却不想这圣旨来得如此之快。
“草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冯氏嫡长女冯晴,温婉淑良,蕙质兰心,雍和纯粹,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敬妃,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圣旨一式两份,一份在冯晴的手里,一份则是用于通告家族而用,家中这卷就得供奉起来,初一十五都得上香叩谢皇恩。
前来宣读圣旨的正是玉子,刘长顺的干儿子,也是唯一的徒弟,看到冯樱和昨日全然不一样的样貌,他愣了一下,须臾眼睛微微眯起,想起来今日看到的冯晴,心下了然。
这姐妹二人都是聪明人,怪道敬妃能得这样的荣宠。
“冯姑娘,咱家今日除了来宣旨,还有一件要事。”说着他朝自己身后的车队看了一眼,当即就有几个侍卫抬着箱子过来。
“这是敬妃娘娘和陛下赏的,敬妃娘娘说,冯姑娘喜欢书籍话本,这都之前宫中选出来的,供姑娘取个乐,还有陛下赏赐的珍珠三斛和白银百两,绸缎布匹各色两匹。”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儿玉佩,“这也是敬妃娘娘让奴才带给您的,说是冯姑娘若是思念敬妃娘娘,可以将这牌子递到宫中,娘娘自会着人来接姑娘的。”
冯樱双手接过去,屈膝一礼,“有劳公公了。”
一旁的一时没有说话的霍彦青上前一步,拿出一个十两的小元宝递过去,“今日多谢公公,这点茶水钱公公莫嫌少。”
这点钱在玉子的眼里的确是小钱儿,可他也不是蠢人,这冯家是个什么情况他也看在眼里,这银子在冯家可算是大钱呢。
同样是给孝敬,富贵人家百两不敌穷苦人家这十两,“霍举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宫中事忙,咱家就不多留了。”
“冯樱恭送公公。”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地来,又浩浩荡荡的走了,排场那叫一个十足,可见陛下这是有意给冯晴做脸面。
谢文去了书肆帮忙,冯樱只好喊过来小二帮着一起搬到了后院里,看着那些东西,冯樱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丝毫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