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不知道的时候,冯樱还可以昧着良心忙自己的铺子,可这会儿知道了整个计划,冯樱日夜难安,生怕自己哪里相差踏错,影响到后面的事儿。
霍彦青看看她,“还真有一件事儿唯有你可以做,但这事儿风险很大。”
现在听到这话冯樱就忍不住翻白眼,“现在咱们走的哪一步没有风险?若是怕这些事儿,那不如就留在府城待着好了。”
冯樱越过那些箱子,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霍彦青神色严肃的说道:“这次的事儿不一样。”
对上他严肃的眸子,冯樱心弦也跟着绷紧,“什么事儿你倒是先说说看。”
“将阜宁城盛元赌坊的事儿,通过青樱小报发出去,将事情闹大,过两日三皇子派去的人会带回来几个苦主还有证人,到时候他们会来到京城告御状。”
两人说话,也没有避讳小桃儿,他话音一落下去,小桃儿红着眼睛跪在地上,“姑娘,主子,奴婢也想去告御状,我想替我娘还有我哥讨回公道。”
他爹虽然也死在赌坊那些打手手里,但小桃儿已经对他寒了心,便是有心给他报仇,也不愿意说出来,她娘和她哥如今生死未卜,这要她如何不恨她爹,如何不恨赌坊。
“这事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你先起来。”冯樱将人拉起来,虽然霍彦青没有说的很细,可冯樱隐约感觉得到,这事儿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就得出人命,对于他们来说最好就是平平安安,可真想将这事办的顺当起来,死人见血才会更快引起民愤和朝廷重视,但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小桃儿站起身,见他们二人都神色凝重,明白这件事儿她或许想简单了,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想去做些什么,“姑娘,这事儿只要能用得到奴婢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冯樱一起从未让她自己这样称呼自己,可入京后不久,小桃见家里不是来了皇子,就是入宫面圣的,也私下里观察着周围的人。
她在客栈清晰的看到小丫鬟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也偷摸趁小丫鬟下楼打水的时候,用一碟点心贿赂对方,问了几句关于京城中的规矩。
渐渐地她走在街上,看到主仆二人的场景,都会下意识的去观察,小桃儿虽然年纪小了些,却也明白这京城最是繁华之地,这里的人也都十分注重面子和礼数。
她家主子们都是和宫里人打交道的,她作为一个仆人,怎么能给他们丢脸呢,于是她的规矩一日大过一日,有时候搞得冯樱都一些不自在起来。
“你这是跟谁学的一口一个‘奴婢’的?你放心,要是用得上,就算是你想躲懒都不能够。”
打发走了小桃儿,霍彦青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神色严肃的说道:“她能如此是好事儿,在这京城里最难得的便是忠心,既然她感觉留在你身边伺候着,这京城里的规矩,是该学学。”
“可我并不需要她卑躬屈膝的……”她其实更喜欢家人的感觉,虽然平时也会安排小桃儿做些什么,却并未将她全然看作是下人,可冯樱明白,霍彦青说的话有道理,这日后少不得和宫里的那些人打交道,便是不和那些人来往,和青娘子还有霍彦青总是要有来往的。
不管是已经稳坐敬妃的姐姐,还是这个没有血缘和亲戚关系的哥哥,她冯樱注定回不到曾经杂货铺东家女儿的身份。
“知道了,我也会和她一起学学这京城里的规矩。”说着她叹息一声,这让她想起来入宫那日的事儿,因为不懂得宫里的规矩,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紧张拘谨。
如今她已经是敬妃的亲妹妹,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不能给亲姐姐丢了面子,至少不能让那个淑贵妃,用她的事儿去羞辱青娘子!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似明白了小桃儿的心思,越发觉得她不该强迫小桃儿放弃自己的想法。
霍彦青听到她的打算微微颔首,“我会想法请宫中的老人儿过来教导,你和小桃都跟着好好学。”说完霍彦青又想起来一事,“日后这世上再无青娘子,不管是人前人后你都得习惯冯晴这个称呼,有些事儿刻进骨子里,便不会出错,比如你有一个亲姐姐叫冯晴。”
冯樱按照霍彦青所说的内容,将阜宁城的事儿分为三份,关于替服兵役的事儿暂时不方便说太早,事情得从小往大一点点的扒。
什么是小,对于朝廷和陛下来说,几个百姓倾家荡产典妻卖儿就是小,虽然他们口口声声以民为本,可真到了百姓身上,再大的事儿也是小事儿,只有威胁到了国家朝堂的利益才是大事。
冯樱一边撰稿一边心中冷笑,只觉得心头恶寒彻骨,第二天一早,大街小巷都在说卖小报,前面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青樱小报不仅登了不少街头巷尾的事儿,还有国家的新政,同时也登了城中那些铺子的米价低东西好,谁家开业或者东家有喜事儿,铺子里有优惠的东西。
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这些事儿,即便是不在意那些新政和街头巷尾的八卦,也想看看最近有哪些便宜的东西,谁家的东西口碑更好。
于是青樱小报今日印出来,就有不少的人抢着买,京城里的乞丐们也都逐渐找到了挣钱的营生,或是卖消息的,或是领小报出去售卖的,一个月下来那些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这阜宁城的事儿在京城里传播,大家也都没怎么在意,只当是个茶余饭后的八卦看看,有些人叹息一下那些人的不幸,并未激起任何的水花。
可这也只是老百姓,对于上面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个很不好看的开局,肖府的东院堂屋里发出“嘭——”的一声,肖阳一巴掌拍将青樱小报在了桌子上,红木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时气急,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四十余岁的翰林院大学士,从未如此失态过,他的夫人这会儿吓得不敢随意开口,脸上带着着急和试探,“这事儿说到底也怪不到淑贵妃的身上啊。”
“怪不到她身上?她若是小心谨慎些,约束好自己身边的人,如今怎么会让人钻了空子?!”说起来他的嫡女淑贵妃,这或许是他肖阳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在他的心里便是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个女儿。
一向没有出过错的女儿,这次却被身边的人害了……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夫人,“你今日就递牌子进宫,和她说最近行事谨慎些,让她身边的那个奴才处理好,这事儿决不能牵连到肖家。”
肖夫人明白的自己丈夫的意思,这就是要让女儿将她身边的心腹太监推出来顶罪,若说那赌坊的事儿肖家人没有参与分毫那不可能,这些年肖家可没少收那总管太监的孝敬。
“好,我这就让人递牌子。”
肖阳坐下来看着手里的青樱小报,越看觉得这件事儿越透着古怪,将小报收到袖子里,抬脚朝着正院的前厅走去。
肖阁老如今年岁渐大,加上自己的权势地位,不是大朝会他都鲜少回去内阁,每日不管宫里朝堂有什么消息,自然都会有人送到他的面前。
看到自己儿子肖阳过来的时候,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肖阁老冷哼一声,“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多大点事儿你也至于急成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还不如你闺女呢。”
“父亲,我总觉得这事儿里面有古怪,并没看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拿出袖子里收来的青樱小报,“您看这个,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到京城不足半年的人,竟然可以拿到朝廷认证的邸报售卖的权利,这,这不对啊父亲,得想法子让这小报闭嘴。”
肖阳抖着手里的邸报,心里已经慌乱不已,他知道自己不是父亲满意的儿子,自己不如死去的大哥聪慧,可他也不傻啊,这分明就是有人早有策划此时,这阜宁城一连闹出来的几件事儿,都像是冲着他们肖家来的。
久居高位的肖阁老垂眸扫了一眼儿子手里的邸报,并未接过去细看,甚至觉得一家赌坊而已,哪里值得大惊小怪,事情闹开了大不了将那几个太监推出去,和肖家没有半点关系,根本不需要着急。
“说你愚钝你还不愿意!这赌坊和肖家有什么关系,你如今急于自证清白岂不是更容惹人非议?此地无银三百两。”
肖阳被他爹骂的低头不语,担心里仍旧觉得青樱书肆有问题,看着他儿子倔强的样子,肖阁老叹息一声,“你暂且不许动那家书肆,那书肆背后的东家,和如今正得宠的敬妃有关系,是她亲妹妹所开,别说是朝廷的新政告示她可以印在邸报上售卖,如今京城中的邸报这一行当,也只有她可以做,敬妃如今风头正盛,你可别往人家的刀口上撞。”
阜宁城的事儿在京城里传播一日,也没有什么风浪,冯樱总觉得事儿不太对,霍彦青让她将事情闹大引起民愤,现在看来这事儿显然不如她的预期。
如何才能引起民愤?一个和京城八竿子打不着的府城,这事儿得多大才能引起民愤?冯樱将下巴抵在团扇的骨架上,噘着嘴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