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嬷嬷看来,这些东西都不该送到皇后这里来,送来也收下也不必真的吃用,皇宫用的东西那样不是精品,就连蜂蜜都得是寒玉雕成的玉罐装着,这陶罐装着的蜂蜜过于粗俗。
皇后娘娘却不曾这样想过,“这东西挺好的,收起来我吃着玩儿,蜂蜜闻着也不错找个玉罐盛好了,过两日入秋天气燥,用它冲茶。”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皇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仅给了敬妃脸面,甚至也给了里子,这东西不仅不扔,还得用起来,甚至用到陛下面前去。
只是最先用到陛下面前的不是皇后,冯樱这边刚离开,忙完朝政的永平帝就来到了摇翆阁,“你妹妹今日没来?”
他一入宫,就发现宫里只有冯晴带着宫人们在哄公主玩儿,并未见到有客的样子。
“来过了,刚走,本来想着去给陛下您请安的,但玉子说您在御书房议事,就没让她过去打扰,这不是还给您来了些家里的土产,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瞧着快一个时辰了,就不敢耽搁匆忙离开。”
永平帝看看桌子上还未收起来的粗布包袱,还有几罐蜂蜜和瓜干菊花,挑挑眉并未放在心上。
冯晴让人端来了菊花茶,“陛下您尝尝,这是山里开的野菊花,和臣妾娘家自己养的蜜蜂产的蜜,都是桃花蜜。”
永平帝接过去喝了一口,的确异常的清香甘甜,和宫里常用的槐花蜜味道有所不同,这菊花喝着也是香气四溢。
“不错,一会儿让刘长顺带回去,每日早朝给朕泡一杯。”
一杯茶喝完,永平帝觉得眼睛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干涩了,对于这茶和蜂蜜的态度再次有了改观,“你们姐妹好容易见一次,怎么不留她在你这宫里用过午膳再走?”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这会儿过来,会打扰到姐妹叙话,这会儿反倒是心疼敬妃,这家里什么事儿这样重要,怎么就不能在宫里多陪一会儿呢?
冯晴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不是宫里有规矩,探亲不可超过一个时辰,小妹想着皇后娘娘人善不会多说什么,可到底坏了规矩,臣妾如今身居妃位,一则该为皇后娘娘管理后宫做出榜样,免得其他的姐妹有样学样,岂不是劳累皇后娘娘费心,二则也是为了不让说臣妾的不是,臣妾到底是乡野出身,这宫里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说臣妾不懂规矩粗俗,这话倒也假,臣妾的确出身低,可却不能贯上粗俗不知规矩的名头,不然岂不是让人误以为,陛下您没有眼光,选了一个粗鄙村妇为妃?”
看着她眼中的打趣,永平帝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伸手将人拉到怀中,抱坐在腿上,神色里带着欣慰,“这么多年里,除了皇后,这宫里的人都想着找朕诉说委屈,找朕主持公道,找朕讨要恩宠和特权,却曾未有人替朕着想过,他们曾未想过朕也有累得时候,也有无奈的时候,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做人哪有一帆风顺事事如意的,即便是帝王也有诸多不顺心,冯晴懒得说那些安慰的话,转身抱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里满是心疼,“陛下,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如果累了就来臣妾这里和淑仪公主玩一会儿,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好。”
冯樱回到家中换下衣服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小桃儿更像是逃出生天,早就听闻宫里的规矩大,今日跟着入宫只是浅浅的看了一眼,就能感觉到这宫中与这民间的不同。
霍彦青见她换完衣服出来,拎起桌上早已泡好的凉茶倒了一杯,“如何?”
“姐姐在宫里瞧着还行,如今得陛下的恩宠,下面的人也都给足了尊敬。”
看过宫里的冯晴,冯樱多少放心了些,至少短时间里冯晴那边的情况应该还不错,冯樱又喝了两杯茶,“我去客栈那边瞧瞧,中午想吃些什么?我让后厨早些准备着。”
虽说快立秋了,但是天气还是很热,霍彦青想了想,“绿豆粥吧。”
“好,那菜就随着今日厨房采买了什么吃什么呗?”
“嗯。”
冯樱神色平淡的朝外走去,一走出院子里砸吧了一下嘴儿,她和霍彦青着对话,怎么和成亲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寡淡中带着默契和无与伦比的熟悉。
她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去了客栈还没有进门她就遮住了口鼻,皱着眉头问向站在院子里的掌柜,“杜叔,这是什么味啊?”
这味道说臭也不至于,说臊还奶乎乎的,总之冯樱之前是没有闻过这味。
“嗐,咱们客栈里来了几位从塞外来的客官,赶着五六百只羊呢,如今那边的马厩都被羊占满了,这不是刚催着小二喂养去了。”
冯樱捏着鼻子进了大堂,和后厨的张师傅说了一下中午要喝绿豆粥,看看还有什么菜,随便点了两个,就在大堂的柜台后开始算账。
没一会儿小二笑呵呵的谁来,“东家。”一看到冯樱在柜台后核账,他恭敬的停住步子行礼,冯樱点点头,“什么喜事儿把你开心成这样。”
小二年纪不大,和谢文差不多的大小,闻言赶忙惊奇的说道:“没有什么喜事儿,就是觉得那些羊长得怪有意思的,圆圆的脸,身上的毛还都是卷起来,雪白雪白的特别蓬松,像个棉花团子似的,那羊倌儿说他们这羊吃着不膻还有一股子奶香味,便是用水煮煮什么都不加放点盐都能香掉舌头呢。”说着他抬抬下巴道:“我说他吹牛,他骂我见识少,还说今晚就要杀一只来吃,到时候分我一碗羊汤让我见识见识。”
这大热天的冯樱本来对这些热汤热水的不敢兴趣,可看着小二这副激动的样子,加上他刚才的描述,实在太让她心动了,“你和他们说说,晚上卖我们一点羊肉呗,我今晚也回去煮着尝尝。”
“得嘞,我这就去问问。”
傍晚小二用篮子拎着一条腿送过来,脸上带着喜滋滋的笑容,“前面大锅里煮了满满一大锅,那些就拿出点韭花酱沾着吃,啥也调料都不放呢,闻着真香。”
霍彦青第一次做羊肉,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手艺不佳,做出来的味道会不太好,没曾想竟然真如那羊倌儿说的,这肉便是用水随便煮煮都能让人香迷糊。
大热天的小院里的三人也不嫌热,一人捧着一大碗羊汤吸溜吸溜的喝,谁也顾不上说话。
“好香啊,你们这是在吃什么好东西呢?饿死我了,快给我也来一碗。”
这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来,冯樱猛地抬起头看向霍彦青,霍彦青显然也听到了,转头朝外看过去,“董叔终于来了。”
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冯樱脸上顿时开心起来,起身朝着院子跑去。
董明这次过来没有带什么东西,一个人带着一卷被褥,一个包袱,还有一沓银票,这都是府城书肆这大半年的收益,加上三皇子那边人给的赏银。
几人将东西从马车卸下来,霍彦青掏出银子给了那赶车的车前,就拎着董明大大小小的包袱进了屋。
这人赶了一天的路,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一进门小桃儿给他打水洗了手,谢文忙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羊汤。
董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坐在桌边,一口咬掉半个烧饼,喝一大口汤,噎的眼珠子都鼓着泛红,吓得冯樱给他捶背,“你慢点吃啊,别没饿死结果最后噎死了。”
董明想说些什么,可人被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霍彦青站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伸手将冯樱拉到一旁,他冲着董明后心猛地拍了一掌,只见董明从嗓子里猛地咳出半个干巴巴的火烧,人也嗷一声大口的喘气,脸色逐渐好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小桃儿和谢文见多了,对付这样的事儿也有经验,赶紧上前见他的勺子没收,然后把火烧给他掰碎了泡进羊汤里,又递给董明一双筷子。
“董叔你用这个吃。”
这会儿说那些责怪的话,董明也听不进去了,冯樱看着他咳在地上的半个火烧气得不行,却也只能压住火气,等着他将那碗羊肉泡馍吃完。
一碗下肚董明只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半饱,但是人已经活了过来,他长舒一口气,看向一旁的谢文,“锅里还有没有了?有的话再给我来一碗。”
将人终于有说话的心思了冯樱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你这么大岁数了自己怎么就照顾不好自己呢,刚才你差点没了知不知道?!”
董明揉着被打的胳膊,一脸委屈的说道:“知道知道,我要是晚进门一步就饿死了,我和你们我都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你们是想象不到啊。”
霍彦青在一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放在手边,“您不是去白云观了吗,怎么会这么多天没有吃饭?”
“嗐,说来话长啊,有道是店大欺客,这道观做大了也是一样啊,他们眼里只有那些穿金戴银添香油钱的贵人,山下老百姓上去敬香,在神仙面前供上自家种的米,竟然被在大殿执事的人嫌弃,甚至当着人家的面,论起来装米的麻袋包,直接扔出了殿外,还嚷着穷鬼就别来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