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太远了,远到像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谎言。
他只想要现在。
沈之昭楚楚可怜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尖锐地冷漠,语气是直白的迷惘:
「那姐姐,我下次见你,是不是还要等十几年呢?」
他其实也想当个好孩子,大方的笑着让她离开,跟她挥手道别。
可沈之昭在她陪伴了自己这段时间后,无法抑制地开始憎恨起来了命运。
明明他早就准备将她忘记了。
沈之昭在她消失后,一遍遍地在梦里惊醒后,哭着告诉自己,不会有姐姐了。
忘掉就好。
他真的快做到了。
可她又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轻而易举唤起来了他过去对她的记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沈之昭恨那反复无常的命运,甚至恨起了未来的自己。
那个在她身边,长大后的沈之昭。
真没用啊,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让她留下来。
如果她足够喜爱另一个自己,就会愿意留下来了吧?
果然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最没有用的那个。
沈之昭对他自己一直都是极端厌弃的态度。
他从始至终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风往哪儿吹,他就往哪儿飘。
没有方向,连存在本身都带着一种不确定。
幼年时期被家族长辈贬低否认后产生的自卑,与被逼着长大之后,用来保护自己的冷漠。
这两种东西在他身上撕扯着,把他撕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表面再从容冷淡,底色也一直都是自厌。
「我很抱歉,小之昭。」沈衣面对沈之昭尖锐的话,涌动地情绪更多的是怜惜,她牵起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我带你去游乐园玩一圈好不好?」
少女声音放得很柔。
沈之昭看着她。
见沈衣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沈之昭知道激烈的言辞只会引起她的厌烦。
最终,男孩小声嗯了一下。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沈衣带着他将游乐园的大部分设施玩了个遍。
期间她还拉着他拍了照,准备日后留作纪念。
「笑一个——对对对,就是这样!别板着脸嘛!」
合照洗出来后,沈之昭拿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自己笑着,身边的沈衣搂着自己。
看上去……好幸福的一幕。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游乐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摩天轮上的彩灯闪烁。
「我真的要走了。」沈衣面对他。
她弯下腰,让自己和他平视。
沈之昭早就预料到了。
他抬头,原本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消失,表情全无。
沈衣指尖拭过他的眼角,带走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你知道吗?沈之昭,我上次见你,还是在我七岁的时候。」
「期间在我这里是隔了八年的。」
她声音轻了下来,「但我真没忘记你啊。」
他咬着唇角,泪一下子唰地掉下来了。
「我想留下你,不能一直陪着我吗?」
沈之昭才不相信未来的自己,他只想要眼前。
其实他大可以装作一个正常的小孩,笑着让她离开,和她道别。
可沈之昭还是想哀求她留下来,怜悯也好,同情也罢,留下来吧。
沈衣将这个小孩揽在身前,他搂着她的腰,眼泪就跟水龙头一样。
「你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沈之昭泣不成声,「你是为了我来的。」
「而我注定要爱你的。」
一次次,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沈衣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冷不丁想起来了在直升飞机上大哥的欲言又止。
合着第二次见面,那时候的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男孩抽抽搭搭的,声音都哑了。
沈衣给不了他承诺,给他擦着泪,也格外酸楚:「未来见,好吗?小之昭。」
男孩紧紧环着她,收得很紧,像只不愿意放开自己唯一所有物的小兽。
「未来一定会见到你吗?」
沈衣额头轻轻贴靠着他脸颊,柔声保证:「一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游乐园的广播里放着老歌,旋律悠扬。
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灯光暗了又亮。
沈之昭终于松开了她。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全部抹掉。
「未来见。」
……
沈衣在和沈之昭道别后。
赶在读档结束的倒计前,跑去见了她那素未谋面的妈妈一面。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惩罚提前结束。
回到现实后,时间也才过去了几分钟。
这一次,沈衣终于陷入了真正的睡梦中。
她睡得香甜。
沈之昭却是截然相反。
他几乎在沈衣结束的那一刻,同步接收到了那一段幼年时期的记忆。
随之而来汹涌的情绪几乎将他埋没。
真是想不到自己幼年情绪这么丰富。
严重到让他长大后都没控制住眼泪。
沈之昭仔细回味着这一段深刻的经历。
不得不说。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卑劣的,就连离别时的眼泪也只是想要当做绳索。
——以激起她的怜悯。
沈之昭很了解沈衣。
只要对她好,那么沈衣就会回馈给自己平等的爱。
所以幼年时的自己不想放手,也是正常的。
即使那时他的世界早就业果累累,天塌地陷。
可在沈衣面前。
他也只是蜷缩在她身边,
贪婪,又不知饥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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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他和沈衣的穿越有什么联系吗?
沈之昭看了一眼时间。
横竖早就习惯了失眠,他起身打开了面前的电脑,画面切了出来。
沈家附近沿街的几个监控视角,被装在各个刁钻的角度,覆盖了所有出入的必经之路。
沈之昭思考过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能够穿梭时空?
总不可能是什么精灵魔法师,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这种能力也会有代价,可是契机是什么呢?
沈之昭睡不着觉,这会儿像是痴汉一样,盯着监控,准备看看沈衣的动向。
本来只是照常盯一下,没想到却有了意外发现。
时间在将近凌晨一点时,沈衣拎着手提箱,背影格外决绝。
沈之昭见状,拿起手机,拨了沈如许的号码。
响了三声。
那头传来沈如许含糊不清的声音,「喂……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帮我查沿路所有的监控。」
沈如许这个时间段睡意正浓,被吵醒时语气还不耐烦。
可沈之昭下一句话让他坐了起来——
「小衣半夜出门了,拎着个很大的手提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如许轻轻哀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半真半假的夸张:「她不会早恋了吧?大半夜出门?」
沈之昭没说话。
沈如许自己接了下去,喃喃自语,越来越离谱:「拿着手提箱准备把男友抛尸吗?抛尸也该告诉我们的啊。」
沈之昭似笑非笑:「沈如许,你不嘴贫会死是吗?」
沈如许不闹了,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将周围所有角落的监控设施快速调出来。
沿路的摄像头一帧一帧地过,那辆出租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地点锁定在了一个工地。
工地附近没有监控。
到了某个范围之外,画面就断了查不到任何情况。
眼看没有额外的画面。
沈如许沉吟片刻后,直接调了家中最近的监控,发现在三点多钟的时候,沈衣一个人骑着车回来了。
画面里的她看起来不太好。
比起去时的决绝,回来时的沈衣就像是只垂头丧气的家猫。
大着胆子跑出去流浪,结果被野猫打了一顿,灰溜溜地跑回家。
连骑车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委屈。
沈如许轻轻哀叹一声,声音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听筒:「好可怜,她到底去做什么了?」
好可怜的小衣。
他好想揉揉她,把她按怀里抱住,问她谁欺负她了,他可以去把对方埋了。
与此同时。
沈之昭也开始反复思索一个问题。
沈衣上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在她七岁那年,当初他认为那只是一场机缘巧合的偶遇,或者称之为命中注定。
可连续两次的相遇。
就不是巧合,而是一定有契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