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祂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气。
他用那种轻蔑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随宁一圈。
「随宁,」他口吻突然平静了下来:「我了解你,你家族里还一堆人等着弄死你继承你名下的股份资产,自己命都攥不稳就来哄别人家的妹妹,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随宁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人。
平时大家打交道恨不得绕七八个弯,极少有人会这样直白的揭短。
随宁偏头看了看沈衣,不可置信压低声音:
「他真的是你哥哥?」
沈衣点点头,老老实实:「……我要是否认他,你猜他会不会气得拿枪把我们俩崩了?」
随宁:「看上去随时有这个可能。」
沈衣和他对视一眼,莫名力歇了。
"你们俩还说悄悄话?"沈闻祂看到两人聊天就来气,用力把她拽过来,伸出手抱紧她,试图阻隔两人。
随宁的眼角抽了一下:「你是真的有病,对吗?」
沈闻祂根本不接他的话。
他拽着沈衣,眼眶都有点发红。
跟被人欺负了似的,明明全场就属他最嚣张。
他这人一激动眼圈就会泛红,睫毛会抖,嘴唇会抿得死紧,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委屈。
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是想感叹,真的好神经一男。
沈衣为了防止他发疯,赶紧靠近,也拽住他,解释:「我们刚才是在跳舞,原本也只是在聊天。」
「跳舞需要靠这么近?」他刚才看的时候两人离得特别近。
这个贱人凭什么靠她这么近?
沈衣:「华尔兹就是这样。」
「那你以后不许跳华尔兹。」
随宁微笑:「那小衣跳什么?恰恰?」
沈闻祂:「不行!」
「探戈?」
「……」沈闻祂转身去找自己的保镖,他枪呢?
随宁还在说:「不如伦巴怎么样?」
「你再说一遍?」
随宁满脸真诚:「我说伦巴,拉丁舞,很有韵律感。」
「你大可以自己去跳广场舞,随宁。」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忍住现场和这个人扯头花的冲动。
"老牛吃嫩草还异想天开肖想我妹妹?我警告你,再靠近她,我让你今天晚上就被沉海。」
随宁知道这法外狂徒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他和沈闻祂对着干没什么好处。
可还是不甘心。
随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要找的哥哥竟然是眼前的人,但凡不是沈闻祂,他都能用点手段,起码能和沈衣愉快度过这个舞会。
沈衣叹了口气,伸出手,拽住了沈闻祂的领子。
墨绿色布料被她攥在手里,用力一勒。
「先放开我,哥哥,等我和他说句话我们就回去。」
沈闻祂被勒的脸色白了一下,不死心地慢慢的,一点点松开她。
沈衣得了自由,转头拿起了手边桌上的一支香水百合。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递给随宁,道了一声歉:"不好意思,跳舞的事情就算了吧,以后……"
再说。
最后两个字没说完,她身后的人又想作妖。
"我也要。"
沈闻祂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要求,"你都没给我送过花。"
沈衣回过头。
沈闻祂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抿着,眼尾还是红的。
那种表情倒不像在要一朵花。
更像在索取些别的什么。
沈衣:「……」
宴会桌上的香水百合已经被拿空了,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沈闻祂也直勾勾看着她。
沈衣知道这人挺执拗,属于拿不到不罢休的偏执性格。
为了船上这三天内的平静,沈衣跟随宁说了句抱歉,又把香水百合拿了回来。
然后在随宁好奇的目光下。
她拿着那朵花,手指捏住花茎的中间位置,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好了,宠你们俩这一次。」
「你一个,他一个。」
「我们都回各自的房间。洗洗睡吧。」
她将花给五马分尸后,试图马上结束这混乱的一个舞会。
沈闻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花杆,光秃秃的,上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面无表情:
「凭什么我的是花杆?」
他直直看着随宁手里的百合花头。
沈衣:「……」
随宁都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想被气笑了,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花,「谢谢你呀小衣。」
不管怎么说。
能看到沈闻祂气急败坏,这里来的就物有所值。
沈衣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理会他的作妖。
就当她觉得今晚的混乱差不多该结束了。
显然命运不打算放过她。
═══════════════════════════════════════
第285章 不如今晚我们来喝一杯?
"可以聊聊吗?"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沈衣转头。
陆明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底全是红血丝,似乎好几天没睡过觉,又像是哭过。
沈衣还没来得及开口,左右两边同时响起了回答。
"不能。"
"滚。"
后面两个分别是随宁和沈闻祂。
沈衣:"……"
陆明渊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目光穿过两个男人,直直地看着沈衣,嘴唇动了动,开口了:
"小怡死了。"
沈衣没说话。
"和你有关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衣看着他,
"我们认识十几年,沈衣。"陆明渊的眼眶更红了,"我其实很早之前看你眼熟,但我们从没见过。可是——我其实在梦里总是梦到你。」
「梦里和现实不一样,你没有梦里面的她那么乖巧听话,梦里的她总是善良的,还总是喜欢粘着我。」
「你知道吗?梦里的我其实很喜欢你,比起宋怡我更喜欢你。」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吐露些什么,他已经有点精神错乱了。
「可梦里你总是在利用我,你一点也不听话,所以我放弃了你。」
沈衣听着他讲述,眉头拧起来。
他所谓的梦到自己,不会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系统。」
系统道:【不好意思,Bug太多了,世界被重置过,我那时候因为能量不足一直在沉睡,所以找到你的时间要晚一些。你们的世界被重置过,有点Bug也很正常】
听到系统的解释,沈衣皱了皱眉。
无意识地躲藏在沈闻祂的后面,抓住他衣服。
这个反应,让沈闻祂神色都不由自主柔了下来。
陆明渊还在说:"如果那时候你不去利用我,而是真的喜欢我……结局就会不一样吧。"
沈衣从沈闻祂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抱歉,"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说的这些,也只是梦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梦"作为前提来回应,"喜不喜欢不重要,利用了就是利用了,那时候是我的问题,而你也放弃了我。"
"所以你不要假设太多了,一场梦而已。"
陆明渊看着她:"真的是梦吗?"
沈闻祂把沈衣往身后挡了挡,久久没有回神,他能感觉到,沈衣开口时候她是认真地在回应陆明渊那所谓的‘梦’
不是敷衍,真的在思考给出一个经过斟酌的答案。
这和他印象里沈衣平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种态度,让沈闻祂怀疑,沈衣是真的相信了陆明渊口中的梦。
以至于回复时候都那么认真。
可她和陆明渊难不成真的有什么纠缠?
梦中的场景,难不成真的会和现实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来沈衣和他几个哥哥弟弟之间,那些让自己莫名插不进去的话题。
沈闻祂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被他们隔绝在了外面。
这个猜想让他有点恐惧。
沈闻祂对她格外没有安全感,她就像一阵穿堂风,鲜少会为任何人停留。
平时见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沈闻祂本能死死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有点失控。
沈衣踢了他一下。
他没松。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在攥着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她又踢了他一下。
他还是没松。
沈衣放弃了,任由他攥着,转头看向陆明渊,冷冷:「你还不走?」
「……梦吗?那我倒是希望眼前的一切,也都是梦。」陆明渊丢下这一段莫名其妙的话,看到沈衣回应只是梦的回答后,苦笑一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