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祂记得在她长大后,两人很少靠的这么近过了,她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自然而然的和自己靠近了。
他也习惯了那种疏淡的客气。
所以她冷不丁贴近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尾音轻轻扬起来,否认:
「……我没有不信任过你吧。」
沈衣笑了一下,「这个可不一定,我可比你要了解你自己。」
「……」他试图遮掩住自己的那点微妙心情,结果被毫不留情穿戳,不由陷入缄默。
沈衣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从他身前微微仰起头来,眼睛弯了一下,回了他个笑。
「你不要生气了。」
沈闻祂低头看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了她的发顶。
「……没生气。」
沈衣指出来:「你有,你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是月光照的,任何人在光线下都会显得很白。 」
「你刚才也在发抖。 」
「因为海风太冷。」
「……」
「沈闻祂。」她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那点笑意。
「 嗯?」
沈衣一本正经调笑他,「 你抱得太紧了,我们的花要被压扁了哦。」
他愣了一下,难得听话的松了松手臂。
可就在他要退开的瞬间,沈衣从花束后面伸出手来,攥住了他衬衫前襟。
「再抱一会儿吧,花是用来哄你的。 」她声音埋在花瓣和月光之间, 「现在花已经没用了。」
如同他需要一而再,再而三来确认她的承诺。
她也需要一点点安慰。
毕竟提前知道必死无疑的未来是很可怕的。
两人比起拥抱更像是在抱团取暖。
当听到她的话时,沈闻祂思绪随之也空了下。
……花是用来哄你的。
哄他的。
他先是愣住,然后被压了很久的欢喜如同水底的气泡一样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慢慢形成一个笑容。
沈衣得说,看到他这样喜形于色的模样,是有点蠢。
他平时和人应酬连笑嘴角只提一点点,连句完整的笑都欠奉。
现在唇角咧开的角度太满了,维持体面的矜持都丢得一干二净。
这样看着,沈衣竟然也噗嗤笑了,靠的他更紧了。
风又来了,海面碎成一片银鳞,哗啦哗啦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如果这一刻能永恒就好了,在月亮沉进海里之前,在明天还未到来之前。
就现在。
只现在。
……
沈衣当天住到了沈闻祂给安排的隔壁套房中。
他提前把原本的宾客赶走,给她腾出来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已经锁了。
沈闻祂不见踪影,应该去了哪里应酬。
他没有留消息,只让侍者送了一份早餐到她门口,托盘旁边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别乱跑。"
沈衣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出门了。
沈衣沿着主甲板走了一圈,途经几个小型休息室,雪茄房, 又往下走了一层,来到客房区域。
走廊很长,两边是编号整齐的房间门,深红色的地毯,一切都看起来像是一艘高档轮船该有的样子。
没有任何异常。
一趟下来仍旧无果。
如沈闻祂所言,这个地方太大了。
只是房间就不知道有多少,侍者、宾客、维持秩序与准备宴会的各个阶层服务人员,数不胜数。
船上流动的人员外国人居多,一上午下来,沈衣都逐渐有些脸盲,分不出谁是谁。
"美丽的小姐。"
"午好——"
隔着大老远,对方极具特色,蹩脚的中文招呼声精准被她捕捉到。
沈衣转过头,看到洛伦佐·维斯孔蒂正穿过甲板朝她走来。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着,没有打领带,那张标准的意大利面孔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鲜明,像是刚从某个度假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
沈衣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沈闻祂昨天晚上,倒是着重提到过这个外国人。
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维斯孔蒂家族养来用于社交的门面,未来等待他的结局要么联姻,要么当个富二代啃老。
洛伦佐走近了,脸上挂着一个标准讨人喜欢的笑容。
"你的哥哥没有在这里吧?"
"没有。"
"那就好。"
洛伦佐明显放心多了,他笑眯眯的:"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有幸邀请你去用餐?"
沈衣拒绝了他的邀约。
这个洛伦佐让人很不舒服。
她见过许多不同类型的阴间人,只有这个洛伦佐给她的感觉最为违和。
这种刻意伪装出来的阳光感,倒是跟沈如许当初第一面尤为相似。
像阳伪。
"维斯孔蒂·洛伦佐先生?"沈衣礼貌称呼着他。
"你可以叫我洛伦佐。"他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沈衣从善如流:"好的先生。"
她用先生这个称呼把他伸过来的梯子轻轻地推开了,"你们宴会准备开办多久?"
"两晚,三天。"他比划了下手势,笑眯眯的,语气从容而自信:
"你的哥哥真是凶,我想或许是你年纪还太小的缘故,可是小姐,你要知道爱情是不需要看年纪的,而我会是个很完美的男友,我们未来一定会很般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
男人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片冷静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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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庇护你的哥哥死了,谁又会来可怜你呢?
沈衣没有被他的骚话连篇所扰乱,冷静开口: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先生?你并不喜欢我。"
洛伦佐的笑容不变:「怎么会呢?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知道吗?小姐,你很可爱,考虑来我房间吗?」
沈衣听到可爱这个词就脑壳痛,「暂且不谈年纪,我们根本并不熟悉,你甚至不知道我今年多大,这艘船上有几百个女性宾客,你偏偏选中了我,从我哥哥出现之后,你就在观察我了吧?"
她看着他的眼睛。
"比起喜欢,你更看中我身份的价值,可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一点的绅士,都该知道和女士聊天要有基本的礼貌。」
「你一直在用这种轻浮,暧昧的话和我聊天,半点没有尊重我的意思,仿佛我是你什么囊中之物。」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洛伦佐诧异两秒,看着沈衣:"你似乎很擅长观察别人?"
沈衣:「……并不,我只是有点草木皆兵。」
她后面的成语,洛伦佐没太听懂。
他显然对她的敏锐感到很满意。
男人原本脸上浮夸的笑容完全收掉,剩下一种更真实,接近本身的表情。
"你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选你,是因为你是沈家的人,这艘船上,最值得我花时间的,当然只有你,沈家的小姐。"
沈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有把握,"洛伦佐雾蓝色的眼睛在灯下照得透亮,"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听完之后或许会后悔问这个问题也不一定。"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因为这艘船会出事。"
沈衣睫毛颤了下,故作茫然:
"……什么?"
洛伦佐看了她两秒,继续说了下去:"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也不太清楚,我家里人和政府谈了些什么,但我知道结果,这次宴会结束之后,这艘船上很多人会消失,包括我的哥哥。"
在说到"我的哥哥"的时候,男人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哥哥是维斯孔蒂家族的实际掌权者,你知道吗?这次宴会的所有安排都是他签的。」
「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自己能用这场宴会换取什么政治资本,但他不知道,他端上来的棋盘是别人设计的,这场宴会从头到尾都是为他,还有一些人所准备的。"
沈衣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想听听看他还能爆出来点什么料。
"你哥哥也会死。"洛伦佐说。
"他可不在幸存者的名单上,我不太清楚过程,但我知道结果,这艘船上的权力格局会重新洗牌。而我的家族,我的哥哥死了之后,需要有人接手,那个人将会是我。"
他看着她,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所以我提前挑了你。沈家的小姐,没有了哥哥,你家还会有新的继承人,我知道你并不是你们家族亲生的孩子,但你家人都很喜爱你,可你觉得仅凭喜爱可以在家族当中站得住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