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可不认为。
他觉得一个在大家族里面的女孩,也该是野心勃勃的。
失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已。
不重要。
洛伦佐以己度人,他就不会为自己的哥哥而落泪,「而我,失去了哥哥,需要新的筹码,我们未来各取所需,不是很合理吗?"
洛伦佐需要一个有强大背景的未婚妻,他需要亚洲市场,而沈衣——
她很受宠,又和沈家没有血缘关系,他想当然认为她自然不会因为沈闻祂的死有什么不满。
未来她会是最合适的人员。
沈衣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你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别人?"
洛伦佐笑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
"你告诉谁?你哥哥?你觉得他会相信你? "
「好吧,可就算相信了又能怎么样?亲爱的小姐,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上了贼船还想下?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们来之前就已经禁止所有雇佣兵入内,一些危险的枪支也被收走。」
「哦,你哥哥总是有特权的,他手里有枪。可那又怎么样?没有用处。」
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男人恢复了那种灿烂的笑容。
"所以——"
他朝她微微倾了一下头,"庇护你的哥哥死了,谁又会来可怜你呢?小姐。」
「我的邀约随时有效,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没有等她回答,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走了。
沈衣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很快。
如果维斯孔蒂家族一直都想打通亚洲市场,因此和沈家有着很深的合作关系。
可显然,她爷爷并不想买他们的账,只打发了她哥哥来应酬。
在沈家这里吃了瘪,维斯孔蒂也并不一定要死磕沈家,他们可以换个方向,比如……
政府。
并且不是一个。
而是各个国家的政府部门。
维斯孔蒂如果真的想各国和政府合作也是没问题的。
但,与政府合作,政府必然是会对船上一些核心角色进行些清理,这会是场声势浩大的洗牌,得罪无数势力。
作为主办方的维斯孔蒂想要在清洗中保全自己,完全将自己摘干净,那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
答案可能就在洛伦佐的哥哥。
维斯孔蒂家族的实际掌权者。
这场宴会的所有安排,决策,都在他哥哥的名下。
那些涉及灰色地带的交易、那些跟境外势力往来的记录,那些足以让一个家族被连根拔起的证据,全部属于他哥哥的名字。
但如果他哥哥死了呢?
一个死人。
一个已经在这场聚会中被清洗掉的掌权者,他死了,他所做过的一切就终结了。
各大国家的政府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威慑和清理。
这个老牌欧洲家族只需要献祭了自己的家主,就能将自己摘干净,并且和政府搭上线,还能从那群人注定会死的人身上谋利一笔,全身而退。
而洛伦佐这样从来不过问生意的,只负责出来吃饭社交的,干干净净的小儿子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继承人。
他可以活下来接手家族。
继续做维斯孔蒂家族在欧洲的那些正经生意。
沈衣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沈闻祂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你在哪?"
没人回,她又发:「你要是不小心死了,洛伦佐说会继承你的一切遗产,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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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你不要死,我需要你
「我在客房。」
「回我消息,哥哥。」
连续两条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没等来消息的回复。
倒是先看到了他人。
对方明显是直接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脸上有点红,应该是刚喝完红酒,神色倒是清明的很。
「洛伦佐和你见面了?」
「是,」沈衣点头,想到那个外国佬轻佻的笑容就格外不适,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你和洛伦佐真的是朋友吗?」
沈闻祂讥诮:「谁和他是朋友?他的开场白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
「他说的鬼话你不要信,这个驴脸男一直在人前装疯卖傻的,和随宁有的一拼。不过不太一样的是,随宁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在他哥哥面前可什么都不是。」
他伸手松了一下领口,动作有些粗鲁烦躁,「但不可否认,洛伦佐是个不错的商人,维斯孔蒂这个家族不需要太聪明的继承人,他们只需要一个会赚钱的商人,从这一点来看,他比他的哥哥更符合家族条件。」
「别看他一副蠢相,这群洋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傻。」沈闻祂自言自语说着,突然恨恨,「我应该找个机会把人约出来崩了他。」
沈衣看着眼前脾气恶劣的沈闻祂,刚才洛伦佐说的话又浮上来。
对方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对她说:庇护你的哥哥死了,谁又会来可怜你呢?小姐。
「刚才洛伦佐他跟我说……」沈衣没由来对第三天的到来感到恐慌,她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边缘,「如果你死了,以后谁会可怜我呢。」
「……」
她直直看着他,心一横,干脆告诉他:「沈闻祂,你不要死,我需要你。」
空气骤然安静。
沈闻祂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我当然不会死。」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怔住,喉结动了动,没想到洛伦佐那个贱人竟然跟她聊这些。
——聊他死不死?聊她可不可怜?
这叫什么话。
他来回走了两步,步子有点乱。
外套衣角擦过茶几边沿,他都没察觉,青年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从错愕到愤怒,又从愤怒演变成窃喜,为她说需要自己的话,而感到开心。
最后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古怪神情。
「我才不会死。」沈闻祂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你不要听他的鬼话。等船靠了岸,我第一个弄死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脸上剩下安静的阴沉。
「你不要听洛伦佐胡言乱语,」沈闻祂冷冷,「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谁配可怜你?」
可怜这个词令他格外反感。
这等同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把沈衣放在了一个需要被施舍怜悯的位置上,像是一个失去主人之后就会被随手丢弃的东西。
这种近乎轻蔑的比喻让他出奇的愤怒。
沈衣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无声地叹了一下。
她有时候觉得沈闻祂的喜怒哀乐实在太好懂了。
可明明在外人前面,他又还挺会装的。
但在自己面前,他真的全程演都不演了
「好吧,反正未来发生什么,也都无所谓了,毕竟有你在这里。」沈衣低声,喃喃自语。
沈闻祂眼底的阴冷慢慢化开,感觉在梦里一样,被她的话砸晕了。
沈衣的意思是说,因为有自己在这里,所以发生什么都不害怕吗?
实际上沈衣的意思却与他想的截然相反。
有他在这里,所以不论接下来面临什么,未来发生什么,她也无非是舍命陪他一次。
毕竟,事到如今,她没法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事故。
不过显然,眼前这个有点喜形于色的沈闻祂没有get到她的意思。
此刻的沈闻祂站在窗边,耳根微微泛着红,嘴角压了又压却还是翘起来一点,整个人陷入愉悦的情绪里。
啊,
他真的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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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事故
……
第三天。
按照原本的路线图,宴会结束时,下午该是靠岸。
航线安排表上写着第三天下午十五时抵达港口,宾客可以下船,结束这次为期三天的海上社交之旅。
许多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海平线的方向,等着陆地出现在视野里。
显然眼前没有陆地。
船一直在海上漂,全程没有靠岸的意思。
发动机的轰鸣声平稳而持续,船身平稳地切开海面,朝着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方向前行。
海面上除了水就是水。
无边无际的海面如同一张巨大的毯子,把船托在上面,将把船上的人隔绝在陆地之外。
大部分年轻的宾客没当回事。
有些人依然在甲板上晒太阳,享受着喝酒聊天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