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照常开,音乐照常放,侍者照常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也有一些敏锐的人嗅到了不对。
几个政界的人已经开始质问主办方了,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为什么还不停靠?行程表上写的是今天下午三点靠岸,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
"天气缘故,不宜返航。"工作人员赔着笑
"天气缘故?"那位政客冷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头顶万里无云的天空,"你还真敢找理由。"
"我明天还要赶飞机出差,为什么船不靠岸?"另一个人也挤了过来,西装领带歪着,额头冒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上来,声音此起彼伏,从询问变成质问,从质问演变成了怒骂。
宴会厅里原本轻松的氛围像一层薄冰被踩碎了,底下露出的全是躁动和不安。
情况开始逐渐有点不对劲。
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局面。
但宴会上始终还是有些敏锐的人,反应迅速的直接去找了维斯孔蒂家族的负责人谈判询问。
那位年轻的家族家主被一群人堵在休息室里,脸色铁青。
他显然对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的,在发现情况不对劲的那一刻,维斯孔蒂的家主便也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维斯孔蒂的家主当然不会希望船出事,最后如果出了事故,这群宾客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摁死他。
然而这个时候,现场的人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藏在暗处的各国势力成员穿着和普通工作人员一样的制服,混在侍者和水手中间,拥有这艘船所有舱室的钥匙和权限。
当大部分宾客还在宴会厅里质问工作人员的时候,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把通往甲板的几处主要通道都守住了。
船只上,年轻的一些成员、孩子,全部还对此一无所知。
而核心角色——
富商、政客、家族掌权者全部接到了通知,又或者当场被拿枪指着去了一个甲板处集合。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富人聚集在了一起,站在甲板上,被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情绪不安。
有人试图和身边的人商量对策,声音压得很低。
沈闻祂站在人群边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所有信号网络都被切断了。
他倒是难得冷静。
先是确认了一下沈衣不在这个甲板上,然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沈衣今天一整天都在客房休息没有出来。
她的身份在旁人看来也不重要,对于那些策划了这一切的人而言,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没有被列入名单的小角色。
因此那群人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没用的人身上。
能被单独揪出来用枪逼着进了这个地方的,也全都是有权有身份的角色。
那些计划者显然在登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功课。
下午,海上的天在逐渐变暗。
太阳从金红色变成暗红色,又沉进了海平线下面,留下一片灰蓝色的暮色。
海风比白天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细密的寒意。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了甲板中央,姿态从容,身后站着一排黑制服的人。
每个人腰间的枪套都微微鼓起来。
"我相信能来到这里的诸位都是各国举重若轻的人物,"男人的声音通过便携麦克风传出来,"我们也并不想浪费时间。"
他微微笑了一下。
"为了迎接你们的到来,我们特意列出来了一些主要角色,需要留下来,配合我们的任务。」
「至于其他人,想要离开吗?"
最开始还没有人回答。
甲板上只有海风和船身的震动声。
人们互相看着,交换着不安的视线,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直到一声枪响划破了海面的寂静。
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甲板。
"想。"第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
"我们想离开。"
"放过我们吧,我还有孩子——"
声音此起彼伏,变成浪潮。
谁都知道‘留下来’就意味着死亡,没人想留下来。
被派来讲话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
一批一批的富商被叫进单独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各异。
不少人被逼着签下了协议,合同上面各种形式的协议,利益让渡,情报共享,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显然那些政府势力代表的手里早就准备好了文件,只差这群富人们的签名和指印。
不签?
枪架在脑袋上谁敢不签?
随宁也去签了协议,出来的时候神色依然轻松,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对签这些东西本身是无所谓的态度,如果能让他家族那些亲戚恶心一通就再好不过了。
随家的内部争斗从他十五岁父母意外去世之后就开始了,他对那个家族荣誉并不看重,那些被迫让渡的利益反正是他堂叔堂伯们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
暮色里,沈闻祂靠在栏杆上,衣服被海风吹得微微摆动,脸色很难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宁。」
他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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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哭什么呢?
随宁停住脚步,偏头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甲板的边缘,周围是来来往往面色灰败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沈闻祂来之前带了不少人负责自己的安全。
那些保镖虽然按规定不被允许随行,但对沈家来说,规矩这种东西向来是可以被金钱重新书写的。
「甲板外面有我的人,」他盯着随宁,「必要时,他们会护着你们。我房间柜子里有一把枪,上了膛的,你知道怎么用。」
随宁不置可否地听着。
「你走之前,能不能把沈衣也带走?她还在客房。」
海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颤。
沈闻祂背靠着即将沉没的暮色,急切的模样,如同一个赌徒把自己最后的本钱都押在了桌上。
这让随宁觉得陌生。
「他们不会在意你的行踪,总归只是想宰你们一笔,我们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等我死了,你把沈衣一起带下船,行么?」沈闻祂顿了顿,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才能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妹妹对你感观很不错,她说她很喜欢你。」
随宁挑了一下眉。
沈闻祂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这些话,「我死了她会继承我所有的遗产。」
「财产分割那一项,我写的都是她的名字,不动产、基金、股权……所有的一切,这些,你可以和她去交易。」
他说了好多话,试图用这些东西来撬动随宁。
随宁确实被说愣了。
他承认,这个人确实会讲话。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女孩的哥哥说"她对你的感观很不错"、并且这个女孩不久后即将继承无法想象的遗产的时候,都会心动的。
这是人性使然。
随宁自然也是心动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因为那太诱人了,沈家的财富,沈家的关系网。
一个对他印象不错的女孩,并且他也很喜欢的女孩,以及那个女孩的哥哥即将死去的事实。
真没想到。
沈闻祂这种自私又小气的人,竟然舍得抛出这种话来说动自己。
沈闻祂嘴里都咬出来了血,死死地看着他,「你得保护好她,把她带下去。不然我……」
他将威胁的话咽了回去,有点无力。
他能怎么办?他马上就要死了,能拿什么威胁一个即将活下去的人?
又被威胁,随宁再好脾气都有点想嘲讽,「你都死了还要想这么多吗?你妹妹以后要是受委屈,你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些人吧?沈先生,怨气这么重,死了都难投胎。」
沈闻祂不理会他的嘲讽,语气掩饰不住的惶急,"她连社交都不懂,跟那些名媛说话的时候都需要有人在身边陪着,你们离开需要搭乘他们安排的其他船只,最近的地方靠岸是会到国外公海的港口,她根本不熟悉国外,你能不能……"
"你够了。"随宁有点受不了的打断了他。
沈闻祂终于没有继续说,脸色苍白,咬出来的血珠被他抿掉,神色惶惶,「求你了,带她走。」
沈闻祂根本就不放心随宁。
他看不起随宁,瞧不上这个人。
其实他妹妹有自保的本事,她杀了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是轻而易举。
可他总是无法避免想象更多的意外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