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君很少主动拒绝自己些什么。
通常面对她递过来的东西,好的坏的,都接着,习惯了似的。
哪怕是一句随口的话,他也会认认真真去做。
他会拒绝自己这是好事。
宋思君怔了怔,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也翘了下唇角。
他昨天收到她的消息太过开心,以至于急急忙忙让人驱车赶到,出来后就一直在等。
来得太早,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脸都是苍白的,像被冬天抽干了血色。
直到被沈衣握住手,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冰凉。
沈衣拉住他的瞬间也察觉到了,手指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挂在脖子上装饰的围巾解下来,胡乱绕在他脖子上。
红色的围巾上暖融融的,一下子裹住了他的脖颈和半张脸。
宋思君忍不住道:「……我不冷。」
「我热。」沈衣面不改色说完,继续拉着他去逛了附近的夜市。
夜晚的夜市灯火通明,年后格外热闹,摊贩们挤在道路两侧,热气腾腾,五彩的灯串挂在摊位上方,汇成一条暖融融的河。
她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回头问他一句想不想吃这个,他每次都摇头,说不饿。
沈衣又问他:「新的一年有什么想做的吗?」
「努力活着吧。」宋思君沉吟片刻后,认真回答。
沈衣笑了:「好死感的回答呀。」
宋思君也顺势叹气,不想让她担心,于是故作孩子气地歪头,回答:「那也没办法嘛,通常来讲,人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嘛。」
「努力活着,看到你开心,那就更好了。」
他时常为她的开心而感到开心,这大概就是他活着的意义了。
沈衣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答复却是笑不出来。
她停下脚步。
夜市的人潮从他们身边流过。
沈衣定定看着他。
她一直都觉得这孩子思想有问题。
从上辈子就已经不太正常了。
「但你并不是为我而活的,你有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宋思君小声回答着,声音被夜风削去了一半,皱眉,「可是还是忍不住……我暂时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摊位的灯映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照在少年眼里却像沉进了深潭,透不出来。
「反正我也找不到别的意义,你就当……我喜欢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
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浮在表面,底下是什么也看不清。
沈衣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攥紧他肩头,让他认真看着自己。
她不喜欢他这种表情,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但我只是你的姐姐。」
「而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人在世界上来这里一趟,总要看很多事,去见很多人。」
沈衣尝试着轻声去告诉他,「你也会有其他重要的人或物,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
宋思君笑了笑,依旧是那虚虚假假,浮于表面的情绪。
他眨眨眼,「但我暂时还找不到。」
「暂时找不到也没关系。」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确认他在听,沈衣柔声,「我们的未来都很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
「你遇到什么开心,又或者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来告诉我。」
人总要爱着些什么人。
沈衣找到了她所渴望的家庭并且愿意为之去付出努力。
她希望宋思君也能找到。
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也没关系。
沈衣还是更希望他能以他自己为重心,而不是把全部重量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
「真的吗?」宋思君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目光停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很快,他似乎陷入某种名为幸福的漩涡中,神色飘忽,不知为何眉眼有些古怪的雀跃。
沈衣一段话下来,宋思君也只听到了最重要的一句,那就是:
「未来很漫长,所以你会陪我一起寻找意义?」
「嗯,」沈衣再三保证,目光浅浅,「我也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宋思君莞尔。
「好,那这就够了。」
实际上对他而言,未来怎么样不重要,能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也不重要。
那些东西太远了。
有关于明天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画不出任何颜色。
但如果沈衣答应会和他一起,那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只要沈衣一个承诺。
就此,不问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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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有关于追求者两三事1
在学校开学的不久后,沈衣收到了一份邮件邀约,来自随宁的。
对方措辞严谨,遣词造句都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规矩感,像是在写正式的商务函件。
大致内容就是询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打算和自己聊聊委托的事情。
委托啊……
沈衣欣然答应了。
随宁可是个大大的有钱人。
「见面后谈吗?价格怎么说?」沈衣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起了用得到的工具,手指从桌面上划过,匕首、绳具、手套,一样一样往包里塞,「你的哪个亲戚?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没用的亲戚可以直接杀掉,没想到随宁,你终于想明白了。」
沈衣口吻是雀跃的。
电话那头,随宁在斟酌措辞:「你的任务目标,是我舅舅。」
沈衣把一截绳头绕好塞进包里:「你要杀了他吗?」
「不,」随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好歹也是亲舅舅,目前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你帮我取一样东西,临走之前能恐吓他一下就更好了。」
就只是恐吓吗?
沈衣觉得这活儿比杀人轻松,而且随宁出手大方,性价比很高。
「好。」
……
随宁给的位置在城郊一栋独栋别墅,沈衣早上出发,踩过点后一直在附近待到晚上。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目标的车队才出现。三辆黑色轿车,保镖先下车,四处检查了一圈,手按在耳麦上低声汇报,确认安全后离开了。
沈衣从二楼的通风管道滑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没惊动任何人。
她贴着走廊的墙壁走,听见书房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男人低声打电话的嗓音。
无声推开门的时候,对方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有什么想讲的吗?」
突如其来少女清越的声线,清清楚楚地送进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男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大约五十来岁,两鬓微白,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手里还攥着电话。
「你是?」
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有人向我下单,我需要来这里拿一样东西。」
这个措辞让男人顿时面如白纸,「……你是杀手?」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他只能想到这个职业。
沈衣没有否认。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是谁让你来的?」
沈衣兀自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的电源被切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板上,拉得又长又薄。
男人冷汗落了下来。
「我可以给你钱。」
沈衣肩膀垂了下,语气带着一点被冒犯的正经:「我们还是有职业操守的。」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后退,撞到了桌角,又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我知道你们杀手这个职业没有悔单的可能,但也不是遇到你们就一定必死无疑吧?」他语无伦次地高声:「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沈衣想到随宁的叮嘱,还是决定恐吓他一下。
佯装无奈的叹气,软声,「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你倒霉而已。」
倒霉?
这算什么理由?!
他神色隐约可见狰狞了几分,咬肌绷紧了一瞬,又强行压下来。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做这个工作?是因为家庭原因吗?」
他绞尽脑汁试图从沈衣的原生家庭来找突破口。
虽然感化一个杀手的可能性为零,但如果是一个孩子,那么就显得格外无害。
这让他生出几分的希冀。
毕竟孩子总是容易被说动的,孩子就意味着有可能会心软。
沈衣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了:「穷吧。」
她掰着手指数:「我大哥很烦,总喜欢对我的人生做规划,我懒得理他。我二哥四处赌博,我早晚打死他。还有三哥,他也瞧不上我的工作,明明我那么努力,四哥早早就不读书了,是个网瘾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