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感恩感谢每一个愿意追连载的小伙伴
有你们是作者的荣幸
第34章 尴尬
说完, 江淳之拂袖转身便往外走，不给他留半分辩驳的余地。
“江淳之。”
崔易简似乎早已摸透了她的脾性，也不着急, 又在身后慢悠悠唤她名字。
江淳之这回铁了心不去睬他，然而越往外走, 身后那盏素纱灯笼的光晕便越缩越淡，没多久，她已置身明暗交界处。
面前又是漆黑一片, 条条岔路皆如凶兽张口, 幽沉沉不见尽头, 也不知通向何处。
该死，她进来时正在气头上, 压根儿没有分出余力来记路。
他定是存心的，专挑这么个地方, 算好了把局面尽数拿捏在他掌心。
江淳之愤然转身, 又折了回去。
崔易简果然还端端坐在原处，唇畔噙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笑, 见她去而复返, 便抬手指了指对面：“你先坐下, 咱们有话好好……”
然而话音未落, 江淳之忽然一把将那盏纱灯提在手里, 连光也一并带走了。
崔易简错愕的神色转瞬被暗色吞没，他足下一点，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身形一晃已拦在她身前，展臂将去路封了个严实。
“是我错了，对不住。”
轻飘飘一句话, 谁耐烦理他。
江淳之看准他臂下空隙，矮身一缩，便要往旁钻出去。
崔易简不防她有这一着，手臂往下一沉，顺势去拦。那具软盈盈的身子，轻轻巧巧撞进他臂弯，被他顺势拢在了胸前。
他胸口忽然一震，手臂不自觉收紧了，比上回在天清寺时，还要用力几分。
怀里人拼了命去掰他的手，可那点儿力道于他而言简直如同蚍蜉撼树，只当有人在帮他搔痒罢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
江淳之声里又羞又恼，在他怀里扭来挣去，活像一尾刚离了水的鲜鱼。
崔易简岿然不动地圈着她，鼻端嗅着空中那缕淡淡的焦糊气，目光落在石壁上跃动的火光上。
起初张狂肆虐，渐渐式微，终至奄奄一息。
火光彻底熄了，怀里的人也渐渐停了扑腾。
她的喘息依旧急促，声调却冷了下来，“表哥，你别忘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满室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倒像天地都蒙了眼，什么逾矩的事，都可藏在这暗里。
他微微俯首，她鬓边的碎发扫过他颈侧，酥酥的痒，那痒意顺着脖颈爬下去，直钻进心口里。
崔易简反倒凑得更近了，唇瓣几乎擦着她耳后，声音压得低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劳你费心提醒。”
江淳之没防他靠得这般近，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挟着叫人无从忽视的危险，身子不由一缩。
崔易简双臂一齐圈拢，沉沉扣在她腰腹间，整个胸膛顺着她的脊背贴下去。
隔着厚厚的鹤氅，她竟似仍能触到他滚烫的体温，那热度隔着衣料渗进来，灼得她心口发慌。
纵使眼前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还是紧紧阖上了眼，不敢去想此刻是何光景。
他下颌轻轻抵在她肩窝处，带着一点硬邦邦的硌意，她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半边脸颊像烧起了一簇小火，又麻又胀，鬓边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血液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大约是见她没有抗拒，他的举动渐渐放肆，细碎的吻如落雨，密密匝匝落在她耳后、颈侧。
江淳之那片肌肤早已酥麻得失了知觉，只觉浑身潮热，像浸在温水里，又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股灭顶似的委屈与绝望兜头浇下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
崔易简浑身一僵，像个醉酒乱性的人，骤然被一盆冷水浇醒，刹时清明了大半。
是啊，他自然可以由着性子胡来，可真要了她，她便只能做个外室，一辈子见不得光，出入不能成双，连孩子都要养在瑶华膝下，骨肉生生分离。
以她的刚烈性子，宁死也不会屈从，到头来，不过是恨他一辈子罢了。
那般强占，又有何趣？
手臂上的力道，骤然便松了。
江淳之觉出他退开，如蒙大赦，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拔腿便逃，管它什么迷路不迷路，离得越远越好。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后领忽然一紧，被他攥住了。寒意霎时顺着脊背爬上来，攥住了她的心口。
她又惊又怕，厉声喝他：“崔易简！你疯了不成！”
周遭骤然静如一潭死水，她的声音撞在石壁上，荡开层层回响，嗡嗡地震在二人耳里，也震在心口。
半晌，崔易简方才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冷静：“你送我的东西，我得去取回来。”
江淳之被他方才那一番折腾，脑子有些发懵，迟了片刻才回过味来，他攥着她的衣裳，原是为引路。
听他声气终于沉定下来，不复方才那副失了分寸的模样，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原处。
崔易简便牵着她的氅衣衣角，往回走，到了石案边，才松了手。
江淳之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明知这几步距离算不得什么，可好歹能挣来一点虚妄的安稳，便如悬崖边抓着的一根枯草，聊胜于无。
崔易简似在暗中也能视物，收拾包袱的声响清脆利落，不多时便停了手。江淳之正木然立着，忽觉他朝自己走来，忍不住又往后退，直退到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壁，才退无可退。
那一声闷响不算轻，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倏地顿住了。
半晌，面前拂过一阵微风，他才再度开口，“抓着这包袱，我带你出去。”
江淳之犹犹豫豫伸出手，没费什么力气，便触到了包袱的一角。
崔易简觉出她指尖的力道，当即提步，往前走去。
一前一后，寂寂无言。
待望见洞口漏进来的天光，江淳之立时松了手，抢步越过他，逃命似的奔了出去。
崔易简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披上月光，越去越远，真像月里嫦娥偷了灵药，飘然而逝，连半片衣角的影子，也不肯多留给他。
*
进了腊月没几日，陈允凝的父亲便亲自登门，接她回家。
陈父担着京东东路转运使的职司，常年在外奔波，鲜少着家。她母亲去得早，父亲又不曾纳妾，家中无人管教照拂，只得将她托付给妹妹陈氏看顾。
陈氏与陈允凝姑侄二人，皆是恬淡不争的性子，脾性十分投契，况女儿家的心思素来细腻，说些私房话也更贴心。
陈氏觉着陈允凝比她养的那两个儿子还强些，便也想将她长留身边，两边儿都乐意，这才一住便是许久。
只是年关将近，总不好再留在姑母家叨扰。
陈允凝隐隐有预感，这一去，便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了。
说不得年关一过，到了十八，父亲就要从他同僚的子侄中随意替她定下婚事，因而临别时嘴角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对着崔朝云和江淳之，万般不舍。
不过，如果她留下来就会发现，境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消问问江淳之便知了。
年关将至，正是亲戚走动最频的时节。交情亲近的人家，腊八一过便起始互赠馈岁，多由家中女眷携着子女登门，送些酒肉果品，聊表心意。
明面上是寻常走动，内里却也是难得的相看机缘，历来不知多少姻缘，都是在一趟趟馈岁时暗中定下的。
亲戚上门，自然都往老祖宗的崇礼堂去。老祖宗为此特地让夏月舒减了崔朝云和江淳之的功课，着她二人有事无事便去崇礼堂坐着，静候姻缘上门。
崔朝云心里头惦记着她那只荷包，总隐隐盼着，说不准哪一日陆承骁便会登门，倒也无甚二话。
江淳之也是无可无不可。自上回崔易简搭错了筋后，她始终心有余悸，生恐哪一日他又现出原形来，她可不愿一世清名毁在他手里。
相看便相看罢，说不得瞎猫碰着死耗子，真能遇上个顺眼的人，也未可知。
谁知一连七日，陆承骁的影子没见着，顺眼的郎君也没半个，络子倒是打了几十条，堆满了笸箩。
这日，二人又陪着老祖宗坐在暖阁的暖炕上打络子。瑞云进来通禀上门的亲戚名号：“永昌侯夫人同张家郎君来看您了。”
崔朝云闻言，立时转头去看江淳之。江淳之螓首低垂，打络子的手一顿，登时挽出个死结来。
崔朝云生怕被老祖宗瞧出端倪，忙挪了挪身子，紧紧挨着她坐，故意搭话：“表姐，这个络子我怎的不会打，你帮我瞧瞧。”
江淳之会意一笑，抬头看她，面上倒无异色，“我看看。”
二人互相讨教着打络子的技法，李氏与张晏如已前后脚进了门，便一同起身行礼，退立到一旁。
李氏和张晏如照例先跟老祖宗叙过寒温。李氏借着转身的当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那低眉垂首的人，又瞥见笸箩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络子，不由笑道：“姐儿们倒好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