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男女情爱，她向来信的是日久生情，情分可以慢慢培植。可眼下，她有些疑心这念头了。
因为她仿佛……没什么耐性。
单只为了张晏如这一桩事，她便已觉得倦了。她承载不了谢嘉亭这些患得患失的愁绪，也做不到每回都耐着性子去回应、去安抚。
只怕情爱尚未滋生，二人的情分，便已在这些试探与争吵里消磨殆尽了。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对一段无爱姻缘的容忍度。
“若你期待的枕边人，是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女子，那我想……我兴许并非良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横竖你我尚未行六礼，此时抽身，彼此都还来得及。”
谢嘉亭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已经……到这一步了么？”
江淳之泠然反问：“若今日是你负了伤，独自躺在帐中，而我却与旁的男子在场上驰骋，搂搂抱抱，你又当作何感想？”
“那、那是我与静宜打的一个赌！我……”
“可我不喜欢这个赌。”
……
辞了谢嘉亭，江淳之急匆匆往马球场外走。她不想再忍这麻烦了，背上疼得厉害，只想速速回去歇息。
正巧半道上遇上陈氏与陈允凝，说是也要回城，江淳之便搭了她们的车。陈氏姑侄都是沉静少言的性子，回程一路无话。陈氏听闻她闪了腰，特意寻了好几个松软的靠枕，妥帖地垫在她腰后。
先送陈允凝回了陈府，车子才往侯府方向去。将要分路时，陈氏忽然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早年简哥儿他爹在世时，三天两头带伤回来，我也惯了，慢慢学着料理这些跌打损伤，手法虽粗浅，倒还过得去。我瞧你这一路上坐立难安，想来是那大夫没给推拿透彻。不若随我去寒香坞，我替你瞧瞧？”
上回去寒香坞的光景还历历在目，江淳之虽知崔易简今日并未同来，心里却仍有些犯怵，一时没应声。
陈氏和煦一笑：“怎么，信不过我的本事？怕我给你治坏了？”
“断没有的事。”江淳之忙道。
“既没有，便随我来。”陈氏牵了她的手便往寒香坞走，江淳之推辞不过，只得依从。
进了正屋，陈氏便阖上门，屏退一众女使，只留一个贴身的伺候，吩咐江淳之除去外裳，仅着中衣，伏在榻上。
陈氏这才瞧见她后腰处，竟有鸡蛋大一块青紫淤痕，瞧着甚是骇人。忙命女使取来活络药油，决意亲手替她揉散。
让长辈这般服侍，江淳之着实不安：“劳动伯母，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客气什么。简哥儿、繁哥儿受了伤，也都是我亲手料理的。”
那怎能一样……江淳之心下嘀咕，嘴上却不好再说。
陈氏于掌心匀开药油，覆在她背上，推、按、揉、捏，手法果然娴熟。起初触及痛处，只觉酸胀难忍，渐渐的，淤阻散开，只剩融融暖意，熨帖得让人昏昏欲睡。
陈氏接了帕子净了手，回身见她半晌没动静，便弯身察看。只见她脸颊陷在软枕里，侧着脑袋，眼帘早已悄然阖上，呼吸绵长均匀，竟是睡着了。
陈氏不觉莞尔，取过一床薄衾，轻轻为她盖好。放下床幔，她才放轻脚步出了卧房，刚拐进东次间，便见那魔星斜倚在榻上，压低声问，“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
面对张晏如的崔易简：呵，loser
面对崔易简的柳亦行：呵～
（让你看看谁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第51章 强吻
陈氏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也于榻上坐了。
崔易简笑着起身，凑到母亲身后，替她揉捏起肩颈来：“累着母亲了, 儿子也替您松松筋骨。”
陈氏受着他的服侍，惬意地阖上眼, 又想着郑氏同她说的话，便问道：“你二婶母说，淳之从前并不会骑马, 怎的忽然就会打马球了？不会也与你小子相干罢？”
“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崔易简笑道, “不过, 我只教会了她骑马。打球是她自己临时悟出来的，没承想她竟有这百发百中的天分, 若是再练练射箭，想必也是一把好手。”
陈氏睁开眼, 歪头睨他：“怎么？你还想让她随你上战场不成？”
“我哪里舍得。”
陈氏耸了耸肩, 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半晌，又想起一事, 复又问道：“那谢家小子的事, 算是黄了？”
“黄了。”崔易简语气里透着几分窃喜。
陈氏却忍不住要泼他冷水：“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连你挑的人都黄了, 说不得老祖宗便坐不住了, 要亲自出手了。”
崔易简揉捏的动作一顿, 语气无奈：“老祖宗怎么就这般急不可待，非要将她嫁出去呢？”
“不嫁出去，难不成一辈子养在家里？淳之毕竟也十九了。”
“十九怎么了？”
“同你比起来，自然是小。可这汴京城里，小娘子若是十八尚未出阁，便已算是迟了。何况淳之还得等到明年方能正式完婚。”
“我倒觉得, 明年也还有些早。”
要真按崔易简的盘算，须得挣了军功才能娶亲，那便绝非一年半载之功。
可陈氏一想起二人上回在寒香坞里那番情景，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是他一味死皮赖脸地倒贴，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若非顾忌着这孽障是自己骨肉，她都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她不由冷哼一声：“你先别想那长远的事。人家想不想嫁你，都还是两说呢。”
崔易简被一语戳中痛处，登时哑口无言。
陈氏拍了拍他的手：“快些走罢，待会儿她醒了看见你，反倒不自在。”
江淳之眼下确实不想见他，可崔易简也有些计穷力竭了。
覆水难收，他没法儿回到过去，劝那时的自己坐怀不乱。
本以为让她捅一刀、再挨一顿好打，总归能让她解气了。
这些时日，眼瞅着她待自己日渐和缓，偏偏又让柳亦行一句话，将他所有心血前功尽弃。
江淳之心里始终介意那桩事，更介意这等私密之事竟还为人所知。
可他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她彻底放下芥蒂呢？
他素来以智计自诩，如今却也似走进了条死胡同，寻不着出路了。
崔易简以求助的目光望向母亲，希冀能从她那里讨些主意。
毕竟，女子更能体察女子的心肠。
陈氏听罢，默然片刻，方叹道：“男子重欲，女子重情。你自以为是情难自已，可在她眼中，说不得只将你当成个被欲念驱使的洪水猛兽。她如何不惧？如何不怕？”
崔易简敛眸沉吟良久，眉宇间一片郁结之色，终是起身一揖：“多谢母亲指点。”
陈氏半信半疑：“你这便悟了？”
崔易简苦笑一下，正欲开口，忽听得卧房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回首望了一眼，旋即无声地一拱手，闪身便走。
陈氏看着他出了门，方才提步往卧房来。
江淳之已自己撩开床幔，拥被坐于榻上，见到陈氏，面有赧色：“真是失礼，我竟睡着了。”
“只管睡便是，横竖今日也无事。”
江淳之摇了摇头，自榻上起身，开始穿戴衣裳。
陈氏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暗自打量着她。
只见她上身着月白抹胸，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纤，浑身上下的骨肉，仿佛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眼前这般，恰是刚刚好。
露在外头的一双臂膀，宛若一对上好的玉藕，线条顺滑，似以笔勾勒，无丝毫赘余。
肩头圆润流畅，脊背更是骨肉匀停，肌理细嫩柔软，触手处，犹如上好的羊脂暖玉。
当真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妙人。
一个念头猛地自脑中蹦出：也难怪那孽障会犯糊涂。
然转念一想，她又为自己竟能生出这等念头而心惊。
这实在不像是为人母者该有的心思。
她是否对简哥儿太过溺爱了些？
毕竟，这世间哪有做母亲的，竟纵容自己儿子去引诱清白人家的娘子，还三番五次地帮着打马虎眼？
这简直是助纣为虐，罪过，罪过啊！
……
江淳之腰伤未愈，倒因祸得福，挣出两日清闲。
崇礼堂晨昏定省一概蠲了，连姨母跟前的点卯也省却，镇日只偃卧榻上，思量些话本传奇，倒也自在。
这才是她真正向往的日子。无长辈在侧侍奉，无杂事萦心，唯有一方小天地。便是心上人亦可有可无，她自个儿便能寻出许多乐子来。
可世事最讲平衡，她这边清闲了，崔朝云那头便苦不堪言。
往日有江淳之在旁分担，有活计一同做，有骂声一同挨，尚能忍得。这两三日，诸般麻烦与喝骂全教她一人独揽，一得空，便奔来西厢房，冲着江淳之喋喋地倾吐苦水。
“母亲近来脾性愈发坏了，我不过算错一笔数目，便噼里啪啦数落了我足足半盏茶的工夫，这个家我委实管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