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淳之从他怀中抬起脸来，眸中泛着狡黠的光：“让我玩弄的话。”
崔易简愣了半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你……当真？”
江淳之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崔易简便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榻之上。
江淳之跪在锦褥间，摆弄着那几段玄色铁索。一共四段，每段两端都缀着亮银的铁环，一端缚手腕脚腕，一端扣在床柱上，甚是合用。
只是铁环太多，钥匙便有八枚，她费了好半晌才寻出第一枚铁环的钥匙，打开来，将崔易简的手腕套了进去。
她似乎是头一回如此近地端详他的手。比了比，比自己的大上好些，骨节分明，青筋像青藤似的盘在腕间，随着脉搏轻轻跳。她看得出神，指尖不自觉轻轻按了一下。
“喜欢？”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她想收回手却被他反手勾了勾指尖。
“摸都摸了，还怕？”
她脸一热，索性攥住他手腕，“咔嗒” 一声扣上铁环，又狠狠扽了扽：“少废话。”
而后去寻另一端铁环的钥匙，紧紧扣在架子床的横档上，又拽了拽，亦是牢固得很。
两只手都锁好了，她便拎着剩下的两段铁索，绕到床尾。他的脚踝也生得好看，跟腱分明，骨节微凸，因为没穿罗袜，赤足摊在锦被上，瞧着竟有几分刺眼。
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快手快脚地寻了钥匙，将两只脚踝也牢牢锁上。
回头望时，那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月白长袍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面容倒还端然平静，仿佛浑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但大抵便是春宫图第二卷 所绘的那些模样，任人摆布的模样。
她心里揣着点报复的快意，又有点莫名的慌，心跳得厉害。
她趿着绣鞋，利落地往书房跑，路过面盆架时还特意净了手。打开墙角那只黑漆柜子，将里头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儿用衣襟兜了出来。
细看之下，瓶身上还贴着好些签条，墨笔写着各色丹丸的名目、用法、禁忌，还有对应的解药。
江淳之一一过目，目光最终落在一味叫作“助阳丹”的媚药上头，是这堆瓶罐里唯一专为男子研制的。便取了这瓶助阳丹，又拣出对应的解药，重又回到崔易简身边。
谨慎起见，她只拈了一粒，捏着他的下颏逼他咽了下去，又细细检视了一番，确定不是含在舌底做假，方才歪腿坐在床沿，静静候着药力发作。
第53章 玩弄
江淳之有些后悔了。
原本, 她不过是想看他在情潮翻涌时失态出丑的模样。
可真到了这当口，心底反倒腾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
一想起那些春宫图册上男子的面孔忽然换成了他的，那张素来朗朗如清风、皎皎似明月的脸上, 竟也能染得绯红，吟出那般缱绻声响来, 她便觉得心惊肉跳。
她忽然记起幼时一桩旧事。那时听人说城外山坳里有座荒洞闹鬼，她明明怕得要死，却经不起同伴撺掇, 到底壮着胆子进去探险。
刚进洞口便被冷飕飕的阴风吹得浑身毛骨悚然, 一丝丝风吹草动就能惊得她陡然跳起。
那回探险, 她并没见到传说中鬼的样子，却被自己吓破了胆, 归家后便大病了一场。
她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她还没有见到崔易简真正意乱情迷的样子，先被自己脑子里的想象唬住了。
她想跑了。
她现在坐在他夜夜安寝的床上, 坐得离他分毫之距, 单是这件事，便足够叫人心惊。
她竟然还想玩弄他？
双腿悄悄往床沿挪, 脚尖去探地上的绣鞋。
忽听得 “啷当” 一声脆响, 铁索连着床架晃了晃, 哗啦啦震得锦褥簌簌抖。
江淳之六神无主, 慌忙弯腰去提鞋跟, 鞋还没蹬稳，便要往床下窜。
“淳之……”
身后传来一声唤，低哑得像磨过细沙，和平日里的清润声音截然不同，还裹着点压抑的痛楚。
她落荒而逃的身形猛地一顿。
“你就这么走了？”
那声音又软了些，带着点乞怜的调子, 像极了她从前养的那只大黄犬。
每回犯了错挨了训，便蹭着人裤脚哼哼唧唧的讨饶，仿佛在说 “我知错了，你莫要弃了我”。
她得回去给他喂解药。
但是她得先净净手。
因而她站直了身体，脚步继续离他而去。
“江淳之！你好生无情！”
他声音里又添了几分哀怨，混着点孩子气的撒娇。
江淳之将手探入清水，激得指尖一麻，寒栗顺着胳膊爬上来，兴许是水太凉的缘故罢。
他没再言语，唯有铁索颤颤地细碎作响，依循着极有规律的节奏。
擦净了手，她低垂着眼帘走回去，目光只盯着床头几案上那只青瓷药瓶，不敢往床上看。
倒出一粒，觉得不够，又倒出三粒来。
她咬了咬下唇，这才鼓起勇气抬眼去看那“鬼”的真容。
只一眼，便怔在了原地。
但见他面上晕开一片胭脂色，眼尾红得浸了血似的，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的，像揉碎了满池桃花，荡得人眼晕。额角细汗成串，顺着鬓角往下滚，洇得枕上深一块浅一块。
她颤声安慰：“你别怕，我这就喂你解药。”
她伸手去捏他的下颌，触手滚烫，犹如发着高热。他的脸还一个劲儿地往往她掌心贴，果真很像那只大黄犬蹭她时的模样。
可他却不如大黄犬听话，牙关紧咬，唇瓣抿得艳红，偏不张口。
“张嘴。”她命令道。
牙尖才微微松开一线。
江淳之面色一松，捏着药丸的手指往前一送。
恰在此时，他喉间忽然逸出一道悠长的吟哦，暧昧，缱绻，犹如蜜蜂钻进了她的耳蜗。
她像被雷劈了似的，手一抖，那粒朱红药丸便滚进锦褥深处，没了踪影。
她着急忙慌地要推开他，去寻那滚落身下的药丸。
崔易简的脸却又覆了上来，滚烫地贴着她的腕际，哀哀求道：“帮帮我，成么？”
“我这不是在帮你寻药么！”
可锦褥皱成一团，那粒朱红药丸滚进去，便如泥牛入海，半分踪影也无。
她只得死命从他脸颊与臂弯之间抽出手来，将解药瓶里剩余的药都倾倒出来。
只剩孤零零一颗，卧在掌心。
就这么点儿？
一颗便一颗罢，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小心翼翼捏着那颗救命的药丸，再不敢有半分失手，俯身凑近他面前，“张嘴。”
崔易简这回没有迟疑。
仰头便堵住了她的唇。
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她之所以不敢贸然挣扎，是生怕他一个不慎将自己的嘴唇咬豁了口。
滚烫的气息也灌入她的肺腑，灼灼如烧，一路烧到小腹深处，她仿若跌入了火山口中。
气息流失得比平日更快，她也不由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呻吟与求救。
崔易简终于悄然松开了她。她立刻如得水之鱼，猛然坐直身子，大口喘息。
正想接着喂药，摊开手掌一看，最后一颗药竟也不见了。
她立刻撩开他宽大的衣袖袍裾去寻那几颗失落的药丸。
可崔易简十分不老实。
每回她试图去掀开他身子，他总要扭着身子贴上来，将所有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我是在救你，你能不能安分些！”
崔易简依旧把她的手死死压在身下，不停蹭来蹭去。
她只得贴着他的后背，在被褥间摸索。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指尖触到一粒圆滚滚的东西，心中一喜，便要抽手。
偏生崔易简身子一沉，像座小山似的压下来，叫她动弹不得。
她迫不得已，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间软肉。他闷哼一声，总算弹开了些。
铁索登时剧烈晃荡起来，撞得床架吱呀乱响。
崔易简紧闭双目，额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滚，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整张面容连同颈项都染作酡红。
喉结滚了滚，一滴汗珠从喉结尖上滚落，“嗒” 地砸在锦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江淳之不觉咽了口唾沫。
他身子已经不受控了，一阵一阵地发颤。
这药喂起来，须得万分小心。
思忖片刻，她咬咬牙，跨坐于他腰上，双腿轻轻夹住他腰胯，将他钉在榻上。
俯身却不敢凑得太近，生怕他又来咬她，只得保持着恰好的间距，故技重施再去捏他的下颌。
可惜他脸上汗湿了一片，滑不留手，捏不住。
“张开嘴。”
他恍若未闻。
“崔易简，我叫你张嘴。”
她试图将名字唤得更清楚些，以唤醒迷途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