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居止捉住她的衣角，虚虚捏着：“现在倒罢了，可你与我成亲后，她必然是要自己安寝的，难不成你要我……独守空房吗。”
说罢，他眼尾微微耷着，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可怜来。
哄得许萦风晕乎乎地，险些要赞同这番苦口婆心了，可随即又反应过来。说是这样说，可也不能现在，今夜便把她妹妹撵去自己睡，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她道：“哎呀，不行不行不行。”
说罢怂怂地跑走了，徒留一人站在原地，谢居止抬手拨了卷帘，哗啦啦地响，慢慢叉了腰，长叹短叹。
“唉。”
“唉。”
清圆斋内，荷舟小娘子窝在姐姐怀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此院与主院离得极近，名字又含着芙蕖诗意，谢居止早便留给了荷舟。两人都着寝衣，荷舟无奈地晃许萦风胳膊：“姐姐，讲故事……”
许萦风猛地回神，接着念：“精卫鸟恨极，衔了石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那东海里填……”
念了两句，声音又慢下去，合起书：“今夜很晚了，不若以后再听？”
荷舟有些不舍，只因这书是谢郎君府上的，字大行疏，还配了画，她认得的字虽不多，光看图也觉有趣，“我以后还能看吗？”
许萦风心里一动，她似乎还未告诉荷舟，以后要和谢郎君成为一家人，她也是个大孩子了，应该告诉她。
她正了正神色：“舟舟，姐姐问你，如果让你以后都住这里，你愿意吗？”
荷舟一愣，随即小脸唰地白了，两只胳膊猛地箍住她的腰：“不愿意不愿意！我今日是乱说的，我没有认谢郎君当爹爹，姐姐不要丢下我。”
许萦风赶紧搂住她：“谁说要丢下你了。”
荷舟瘪着嘴。
许萦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知道吗，姐姐与谢郎君要成亲啦。”
荷舟耸了耸鼻子，不满：“我怎么不知道？”
许萦风哭笑不得：“这不是告诉你了嘛，你答不答应？”
荷舟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好吧。”
许萦风将她扶好坐正，正色道：“所以呀，你以后要叫谢郎君姐夫的。”
荷舟：“姐姐不是说，叫了以后便没有金子拿了吗？”
许萦风弯眼，小声道：“逗他玩呢，看他急，好玩儿吧。”
荷舟随即也捂嘴笑起来，跟她姐姐学了个十成十的奸邪。
二人又是一通笑闹，终于吹了灯。
被褥厚软，荷舟香香入眠。许萦风也跟着躺下来，却睡不着，望着帐顶发呆，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荷舟忍无可无：“你睡不睡，我明日还要去学堂呢，唉，大人真是不懂事！”
许萦风立刻消停：“对不起对不起，我睡了。”
又等了一会儿，荷舟彻底睡熟，许萦风突然鬼上身一般，直直坐了起来。
看荷舟睡得沉沉的，许萦风悄摸下榻，做贼心虚地摸到门边，一点点推开。
刚踏出去，她立刻猫跳起来，险些吓得魂飞魄散，门外坐着个女使，靠着门框打盹，被她这动静一下，也惊醒了：“娘子，您有什么吩咐？”
人吓人，真是吓死人，许萦风摸着心口：“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呀？”
女使也疑惑：“值夜啊。”
哪来这么多规矩，这么冷的天，可别把人冻坏了，许萦风道：“这么冷，你快回去歇息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唤留金，郎君说，娘子也许会喜欢这个名字。”
“好，留金，我喜欢你，不过我不要人守夜，你快回去歇息吧。”
留金犹豫着不肯走，许萦风推她肩膀，还找了一床薄褥塞给她抱着，半哄半赶。
留金十分感激：“娘子你真好，和郎君一样，都不要人值夜的。”
许萦风本还怕他房外也有人守着，这一下又有些放心了，原来他也不要人守。
正琢磨着，留金还没忘记问：“娘子起夜是要做什么呀，让奴婢来做就好了，或者奴婢陪您。”
许萦风忙摆手：“无妨无妨，我出来看看雪，这就回去了。”
留金被她劝走，抱着褥子一步三回头，终是回了。
雪光映着窗纸，白白一片。许萦风在门后竖着耳朵听了听，四下无声，才慢慢钻出个头来，左右张望一番。
确认院子一个人也没有，片刻后，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怀福轩竟还未熄灯，许萦风心中揣着一只小麻雀，扑棱棱地跳，踮着脚凑近，一看果然没有守夜的。
蹑手蹑脚去敲门，然而里头却无人作答，许萦风疑惑，又敲了两下，谁知里头竟“噗”地一下，连灯都熄了。
她在门外嘀咕，这干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呢，大半夜的，又是灭灯又是装聋。
哼，一定是在做坏事，看她进去逮他。
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出声，门忽开了一道缝，随即大开，一只手伸出来，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眼前一黑，门在身后合拢。
被拢在怀中，熟悉的气息兜头罩下，黑暗里，谢居止声音低低的，又分明含笑：“半夜不安寝，跑到主人家院子来，想做什么，嗯？”
怀中人丝毫没有送上狼窝的自觉，竟开始为未来的日子发起愁：“守卫真稀松，人家来偷东西都不知道。”
没有逮到他的小辫子，他却在她眼下开始做坏事，谢居止朝她耳朵吹了口气。许萦风脊背一下麻透，被他掌住脸颊，动弹不得。
“这里没有旁的，只能偷人。”
第49章 骤停
相接是柔软的, 温腻的。
唇瓣细细磨碾，稠丝短短牵连，难道是他们中的谁吃了蜂蜜, 否则怎会这样甜。
二人都只着中衣，可愈贴着, 愈发热起来，雪遇春阳, 她似要融成温汤软水，往他身体里钻，一捧水被拢在他掌心里, 再掬不住，便顺着肌肤往里渗。
他一边含着她的唇，一边牵着她的手往肩上引，许萦风迷迷糊糊地会意，胳膊如他所愿环搂了上去。
依恋的请求得了准许, 他更欢喜了几分，将人往怀里又按，吻得深不见底。
黑乎乎的，她被他带着往后退。
竟无人舍得分开唇舌，温热濡湿地交在一处。
许萦风晕晕乎乎地想，还好他熟悉这一应陈设，否则两人这样边亲边抱，从门边到榻边，非绊个十回八回不可。到时候也不必走了，直接滚过去便是。
说到滚，他倒是真和她滚到了榻上。
说起来，在青阳、在襄垣世子府中, 他俩已经滚过好多回了，虽然一次也没有真的滚到“一起去”。
她被谢居止按着肩，枕上了软枕，发丝散了一榻，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呼吸沉急，她心跳亦擂鼓一般。
其实，她很紧张，还害怕，可若是与他，她一点也不介意，且还有些期待。
但只有她期待没用。
谢居止在意乱情迷中，忽地就着亲吻的姿势，伸手一推，将窗推开了一扇。
风雪灌进来，冷得许萦风一激灵。
他也起身分开了，看向窗外，神色悠远，目光深沉，活脱脱一个遗世独立的端方君子。
“咱们来赏雪吧。”
许萦风：“？？？”
？？？？？？？？？？？？？
榻都上了，说是暖被窝？衣襟都松了，说是怕她热？人都按住了，说是替她号脉？
她面上红潮未退，发鬓散乱地摊在榻上，陡然想到了一些让女人苦恼的事情。
听说很多男人，做这种事的时候喜欢找很多理由，譬如今日太累，譬如心绪不宁，譬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总而言之，理由越多，越是心虚，可他们不是还没开始吗，难道他只是山大无柴烧！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个鹿茸，天呐。许萦风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一骨碌坐起来，手脚并用爬过去，满脸关切：“你是不是……”
谢居止正对着窗外装忧郁，被她这一问，偏过头来：“嗯？”
许萦风往他腰下溜了一眼：“就是，你是不是不那个啥，不举啊？”
谢居止：“……你不要激将法，我意已决。”
听他这么说，许萦风更觉是了。
一个男人，被问到这种事，不急着辩解，反倒说些有的没的，十成十的心虚。她心疼起来，低声问：“那鹿茸你试过吗，有没有用啊？”
谢居止眉头拧起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许萦风捧起他的手，神色恳切：“我虽学得不久，但好歹也是大夫，你不要讳疾忌医，告诉我吧，这病早些治，还是能治好的。”
谢居止这才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被握的手，又抬眼看那写满“医者仁心”的脸，咬牙道：“我怎么样，你不清楚吗。”
许萦风皱眉，心说她清楚什么，她又不曾……忽地想到茶寮里那一回，简直是灼.热滚烫，蓄势待发，和不举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