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顾不上害羞，反倒更苦恼了，蹙眉嘀咕：“那不是你的问题，难道是我的问题？”
她太过认真钻研，眼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了。谢居止终究长长叹声，认命一般：“我起了誓，不想断子绝孙。”
许萦风：“……”
好想打人。
掌掴权贵的心愿，难道便要在今夜实现了吗。
到底还是没打，许萦风恼羞成怒，将他一推，把松开的衣襟飞快拢好，转身就要下榻。
脚还没沾地，一只手臂从后头横过来，将她抱了回来，“这就要跑？”
他颇为遗憾道：“难道除了睡我，你就不能单纯爱我吗？”
真是贼喊捉贼，太无耻了！分明是他将她勾引过来，又亲又抱又往榻上带，好一通撩拨，火都点起来了，又使雪浇灭。
自己先当了逃兵，还敢倒打一耙，朝她身上泼脏水。
其实事到如今，谢居止比她更后悔。当初信誓旦旦立下那般毒誓，彼时掷地有声，如今想来，只觉蠢得可以。
他当时为何便那般高看自己呢。
罚自己三日辟谷不行吗，罚抄三百遍书不行吗，实在不行，罚他替她端一个月洗脚水、或者替她暖被窝也行。
偏偏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怀中人虽在生气，却更衬香软，他喉头动了动，默默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那一片茫茫大雪。
雪下得真白，真冷。
他真是个君子。
但他觉得，他的萦娘才是全天下脾性最好的人，就恼了那么一小会儿，竟又反过身搂着他的脖子，说他真好，真喜欢他。
杏眼弯弯，只余温存，谢居止被弄得晕头转向，方才还是他理亏，是他该赔不是，怎么一转眼，倒成了她来哄他。
于是自然又黏着她说喜欢，亲了好一会儿。
如今窗外一片雪，倒真真是下得好得不得了。
阖了窗，搂着亲得翻来覆去，好半晌，两人终于消停下来，窝在被褥里说起小话。
如今许萦风最关心的，便是陛下交给谢居止的那桩差事，封号不封号。她倒无所谓……有所谓，听说会有点银子，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差事听着就很要命。
若是齐王的罪责，他便要搞自己的亲表兄，若是那什么恭王，他去弄人家，难道人家会乖乖等他动手？
那可是皇子，朝中一半人的主子，谢居止一个吏部侍郎，虽说是侯府世子，可到底只是臣子，去查皇子不是往刀尖上踩么。
这个陛下，哪是有病，简直是精透了，京城里那么多官，哪个不能查，为何偏偏要让谢居止来呢。
一想到当初在平芜村捡到的他，血糊糊躺在坟头土，气若游丝，许萦风便后怕起来。
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吗。
那日在齐王府，谢居止再三试探，云焜却是一口否定，说罢还怪委屈，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谢居止自认还算了解这位表兄，竟真真切切，不似作伪，他疑窦从生，难道云焜又精进了？
许萦风听他讲完，不赞同：“你这话说的，难不成做了坏事还告诉你，等你拿他呀。”
谢居止被逗笑：“你也觉得是他？”
许萦风向来只是嘴上欢，没成想他正儿八经地这样问她正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秋桑平白无故受的苦，该不好意思的似乎不应该是她。
便理直气壮：“哼，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忽想起齐王好歹是个王爷，忙又捂了一下嘴，小声问：“这个要砍头吗？”
又横又怂的模样惹人爱得要死，谢居止宽慰道：“这个只砍一半。”
许萦风摸了摸还在的一整颗头，心有余悸，不敢再骂人了。
可她还没放弃，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你可以帮我打一个武器吗？”
风灌进来，谢居止压制住活蹦乱跳的她，往怀里箍，软热的曲线如水一般，毫无缝隙地贴着人。
他的武器便“无可避免”地蹭了蹭，埋在她颈肩微喘：“你会使什么武器？锄头？”
便忆起当初在平芜村，她抡着锄头棍追打赵三的风姿，满院鸡飞狗跳，架势厉害得很。
有点痒，许萦风缩了一下，一听便知他又在笑话她，哼一声不予计较。
可转念一想，似乎也并非不可行。她本是想给秋桑找个趁手便携的家伙防身用，他这么一说，她倒觉得，自己好像也应当有一个。
于是她赞同道：“那你给我打一把金锄头吧。”
“……”
他确定她不是在说笑，谢居止移情及物，有种被抛弃后失宠的感受：“你不是有豌豆黄了，不要它了？”
许萦风这才想起来，那日赌气装模作样的时候，豌豆黄还没拿回来呢。这下想起来了，倒也不心虚：“豌豆黄有了，还可以有个驴打滚嘛，成双成对。”
“……你开心就好。”
“但只有两个也太孤单了吧，其实我还想要一个小金鞭，要纯金的手柄，鹿皮的鞭子。”
“还有碗筷啊，篦子啊，洗脚盆啊……我跟你说，我现在也有点本金，加上你的，咱们强强联合，去投它十家八家大商行，到时候……”
这些东西都是小玩意，倒也不是打不了，但按她这个架势，简直是恨不得头顶一块金匾，脚下一块金砖。
到时履正居金光闪闪，御史台的人打门前经过，都得眯着眼绕道走。隔日便是折子弹劾上来，参他谢聿贪墨枉法、掏空国库。
谢世子在对未来的沉痛忧心中，搂着喋喋不休畅想的未来首富许娘子，耳边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也听不清了。
帐顶垂下的流苏轻晃，炉火微红，一室暖光。
说是荷舟困了，歇一夜便回，这一下便歇了好几日，天要下雨，萦娘要嫁人，秋桑如老母亲一般，又欣慰，又有些孤独。
谢府来了个仆役，捧着锦盘，里头盛了一支桑叶簪，与她原本那个不同的是这个这是一支金簪。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份礼，揭了盖布一瞧，竟是一柄短的铁连梃。
仆役道：“这都是许娘子送您的，还让小的带了信。”
秋桑打开一瞧：
秋桑桑，我没有乐不思蜀，我只是被人扣下了，但你放心，我在想办法逃跑了，一定一定会在年前回来的。
“……”秋桑当废纸扔一边去。
两节短棍以铁环相连，秋桑将那连梃拎起来，长短正合别在腰间，铁棍带着铁环哗啦啦一转，虎虎生风，看着颇像那么回事。
“不错不错。”
但她不会使啊，不过似乎很适合用来捣药，秋桑欢喜收下了。
就这般晃着去了素问庐，一路玩着铁链，走两步抡一圈，引得路边几个小孩追着看，以为是耍把式的。
秋桑被看得不好意思，收起来正经走路，走不了几步手又痒了，偷偷摸出来转两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用上了。
绑架来得猝不及防，她才拐进一条偏巷，背后忽来了一阵风，若是从前，她早吓坏了，如今却只闭了闭眼，心说又来。
她看也不看，转身便将铁连梃抡了出去，短棍带着铁环劈头盖脸地砸，打得人身上噗噗地响。
边打边看，竟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秋桑也不管是谁，逮着那个抱头躲的主子便打。那人左躲右闪，袖子挡着脸，被她打得狼狈得直往后退。
旁边一群下人全乱了套，喊“拦住她拦住她”，“救驾救驾”，一拥而上又不敢真碰铁棍，反倒被她抡得东倒西歪。
秋桑耍杂技一般，铁连梃在手里呼啦啦地转，那群人都傻了，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被个小娘子追得满巷子跑。
云焜今日原是要去京畿大营点卯，辇车行到半路，他远远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杏色袄裙，腰间别着个叮当响的家伙，不是那日扇了他一巴掌的疯女人又是谁。
他叫人停了辇车，端着天家气度，慢条斯理地下来，报复心不能说没有，但他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她，既然撞上了，先从气势上吓她一吓，也算小惩。
他刚迈出两步，张口欲言，那女人便惊弓之鸟一般，将他劈头盖脸啄了一顿。
但再一再二，岂有再三再四。
被扇巴掌和被铁棍打是意料之外，他怎会容忍一直这样被欺辱下去。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下人，若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好想都灭口。
云焜忍了小痛，迎面又生生接了一掌棍，趁力道未消，用力一抽。
竟没抽出来。
秋桑攥得死紧，整个人都挂在棍子上，就在这僵持的一瞬，她看清了他的脸，惊骇：“王王王……”
“你是狗吗汪汪汪？”
“……王爷。”秋桑憋屈道。
秋桑被吓得松了手劲，云焜便趁这功夫反手一推，将她往巷壁上摁。
后背撞上青砖，秋桑也顾不得什么王爷不王爷了，命要紧，两只手去抢那根铁连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