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成，这可是阿姐的耳坠。”
阿傩颇费了些功夫，才用瓢将耳坠捞了上来。
“阿姐，给！”
阿傩满头大汗地将耳坠还给白棠。白棠很感激：“谢谢！”
“阿姐，不用客气，应该的。”
阿傩一脸憨笑，白棠没有注意到，二人手相碰的一瞬间，阿傩的耳朵悄悄红了。
“阿傩，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此时怪异的气氛。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小九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口。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神情是说不出的阴森。
“啊，族长回来啦。”阿傩回过头，“我看见这边冒黑烟，以为起火了呢，就过来看看……”
“是嘛。”小九走到阿傩面前，冷冷地逼视着他，“那现在呢？你们在干嘛？”
“阿姐的耳坠掉了，我帮她捞上来……”
小九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是这样吗？”
“是这么回事。”白棠以为小九因为厨房的事生气，她连忙帮着阿傩解释，“那个……厨房是我烧的，不是他烧的，你……你别生他的气。”
小九却只是看了看白棠剩下一边的耳坠，语气不善地对阿傩道：“既然已经找到了，那这里用不到你了。你回去吧。”
阿傩有些胆颤，他哎了两声，忙不迭地离开了。
白棠知道自己今天闯的祸有点大，她不好意思地对小九解释：“抱歉哈，本来想做饭，没想到反而烧了厨房。”
小九瞥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白棠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那是……什么？”
小九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和阿傩关系这么好了？”
第24章 女孩
白棠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我和他……一直就不错呀！”
“一直不错？”小九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为什么和他走得那么近？！”
白棠被他吼得莫名其妙，她有些生气了：“人家来帮我，我还不能搭把手吗？”
“不能！”小九猛地抱住她的肩膀, “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我那么爱你, 我不许, 不许你和别的男人走得近！”
“你有什么毛病？”白棠愤怒地推开他, “你凭什么管着我？我和谁走得近, 又与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啊，啊？！”
一番话，说得小九当即噤声：是了, 自己是她什么人呢？
名不正言不顺，确实没资格管她。
小九眼中的愤怒瞬间变成了白棠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反驳，而是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白棠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他了, 她有些后怕：“抱歉, 我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的话很有道理！”小九恢复了温柔，他对着白棠微微点头, “我现在确实不该管你。”
“小九, 你……”
小九不答，只是走进了厨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咱们简单吃一口。这次是我的不是，没有给你备好饭，以后不会了。”
说着, 他拿起了竹笤帚，认真地扫起地上的水来。
白棠有些不知所措，她捉摸不透小九：明明刚刚气得那样，怎么突然又收敛了情绪？
这一来一回, 转变的未免太快了。
白棠不敢多问，她深知小九的无常和可怕。眼见他不再追究，她赶紧去旁边躲起了清闲。
小九在厨房捣鼓了半天，做了两碗炒素菜和米饭。今天他终于不再给白棠煮黑乎乎的粥了，白棠松了一口气。
虽然那东西对身体很好，但她还是吃不惯。
二人吃完了饭，小九就离开了。白棠没有再乱走，她回了房间，好好地睡了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阿姐，阿姐你醒着吗？”
白棠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白棠揉了揉眼睛，这才起身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不是阿傩，而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天很黑，白棠没太看清她的脸，只听见她的普通话相当差劲，说起来磕磕巴巴的：“阿姐，那个，阿九哥说，你走，我也走。”
白棠刚刚睡醒，昏沉沉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思索了一会儿，她才捋清女孩的意思：“小九说，让我跟你走？”
女孩连忙点了点头：“对，我们一起走。”
“咱们去哪？”
“去祭坛。”
“这么晚了，去祭坛？”
女孩似乎很着急，她拽着白棠的手往门外跑：“对，走。阿九哥说，让你来……”
白棠以为有什么急事，稀里糊涂就被女孩拽走了。
女孩的脚步很快，白棠几乎跟不上她。爬山爬到一半，白棠就累得气喘吁吁。她想让女孩慢点，哪知还没等开口，女孩竟滋溜一下，钻进树丛里不见了。
“咦？”
白棠傻眼了，她刚要开口叫唤，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女孩的名字。情急之下，她只好胡乱喊了起来。
“喂！小丫头，你在哪？！”
喊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人回应她。四周黑漆漆的，充斥着不明不白的声音。白棠头皮发炸，她小心翼翼地往上边爬，终于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
山顶有火光，是祭坛的方向！
白棠瞬间有了谱。她去过祭坛，如果是白天，自己慢慢摸索也能过去。只是黑夜给了她极度的不安全感，让她束手束脚的。
循着那一丝丝火光，白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走到了祭坛。祭坛处早已是人山人海，看样子寨子里的人都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白棠像条泥鳅一样拨开了人群，挤到了前面。苗人们纷纷对她露出不善的目光，但白棠无暇顾及。
她只想知道小九叫她来干什么。
然而，刚看到她就后悔了。
只见吴松、胡月、郝燕三人被反绑了双手，按在了祭台的正中间。他们颓废不堪，衣衫褴褛。吴松的眼镜片碎了一只，一只眼睛青紫肿胀，一向整洁干净的他白衬衫被扯坏了一只袖子。郝燕的长裙变得和泥土一个颜色，胡月更惨，她的外套碎成了抹布片，头发更是擀毡到一起，离远看，好像顶着个泥片子。
他们就那么跪在那里。两个女孩低声啜泣着，而吴松则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群骚动着，周围充斥着各种议论声。白棠发现，前些日子被杀死在祭台上的大黑猪此时已经成了一副骨头，那副骨头惨白得吓人，上面一丝血色都没有，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似的。
奇怪，明明那头猪死了没几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白棠暗自诧异时，吴松忽然微微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恰巧看向了自己这边，仿佛与白棠对视了一眼。
白棠吓了一跳，事已至此，她不可能管了。她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便稍稍后退了一步，藏在了一个高大苗人的身后。小九正在和两个年纪很大的寨老商量着什么事，他们的苗语说得飞快，神色却异常严肃。吴松开始还闷不做声，到后来，他挣扎起来，用苗语拼命地喊着什么。
两个强壮的苗人按住了他，阻止了他的挣扎。如此一来，胡月和郝燕更害怕了，她们哭丧着脸，问吴松到底怎么回事。
吴松呼呼喘着气，用汉语解释道：“他们要按族规处理我们。”
郝燕不明所以：“族规？那是什么？”
“就是用火烧死。”
“哇”的一声，两个女孩恐惧地大哭起来。就在这时。小九带着三个壮汉走了上来，那三个壮汉手里捧着三个巨大的酒坛子，白棠猜测应该是高度烈酒。
“阿松哥，你我兄弟一场，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小九走近了三人，用汉语说道，“还有你们，你们有什么话说，现在时间没到，还来得及。”
“小九，不要！”
“我不想死，求求你，放了我吧！”
胡月和郝燕哭喊挣扎着，希望可以博得一点点同情。然而小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便将目光看向了吴松。
吴松抬起了头，那只孤零零的眼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我没什么话要说。我知道，落在你手里，我非死不可。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回头告诉我阿爸阿妈一声，说是你小九杀了我。”
“就算是你阿爸阿妈，也得守着寨里的规矩。”小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吴松冷笑了一声，“你不就是想问当年的事吗？我现在告诉你，是，当年在虿盆，是我推的你。”
小九的手一颤，火把也跟着晃了一下。
“为什么，你就那么恨我吗？”
“恨谈不上。”吴松嗓音沙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恨你呢？”
“那又是为何？”
“当年寨子里一共五个圣童，别人我都没看在眼里，唯有你，无论蛊术还是别的，都和我不相上下。”吴松镜片一闪，“你是我唯一的威胁，唯一的竞争者，如果没有你，族长之位就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