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白棠被腹痛折磨得心烦：“有事说事，没事别搭理我。”
小九默默地从背篓里拿出了十几包卫生巾：“你们外面的女孩子都用这个吧？我不懂，挑贵的买的，买了好几样，你看看能不能用。”
白棠喝水的手僵住了。
小九的脸颊红红的，他的声音很小，简直像蚊子哼哼：“买错了吗？如果用不了，我、我重新去买……”
“没没没，没有！”
白棠别扭地接过了其中一包：“谢……谢谢……”
小九摆摆手，慌里慌张地跑向了厨房，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换下来的记得烧掉，别丢外面。”
说完，他简直逃也一般，溜出了门。
白棠再也没有了喝水的心思。她终于明白为何小九起了个大早：原来是去银鼓苗寨买卫生巾去了。白棠既尴尬又感动，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只是一对儿正常的恋人，那该有多好。
这个想法把白棠自己吓了一跳：不对，我这是怎么了？
小九是在囚禁我，是他把自己扣留在这穷乡僻壤中的！没有他，自己也不用遭这罪！
清醒过来之后，白棠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想法甩出了脑袋。当她再次走下楼时，小九已经将炖好的大公鸡端了出来。
公鸡被小火焖了整整一上午。小九打开了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夹杂着奇异的药味儿弥漫开来，这味道闻着都让白棠流口水：小九的手艺一向不错。
“尝尝吧。”
小九为白棠盛了一大碗肉，又添了米饭。鸡肉很好吃，软烂入味，鲜美异常。白棠一边啃鸡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好端端的，干嘛非得杀了大公鸡？”
“这个治痛经。”
白棠来了兴趣：“哦？”
小九耐心地跟她解释：“这只公鸡从小吃我练废的蛊虫，是至阳之物，本身就有药性。你吃它，正好。”
“可我听阿傩说，你养了它六七年。”
“嗯。”
“你竟也舍得？”
“我可以重养一只。”
白棠不说话了，因为她已经确认，小九对这只鸡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从鸡肉端上桌开始，小九连筷子都没往里伸过，只是随意吃了两口素菜，就着一大碗饭。
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白棠有些不忍：“谢……谢谢你。”
“别总那么客气，阿棠。”小九的声音无波无澜，“多吃点，以后就不会疼了。”
白棠点了点头，她又拿起另一根鸡腿：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大公鸡白死一回。
该说不说，这鸡肉真香。
白棠吃掉了大半只鸡，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等她终于吃不下的时候，碗里的饭全都剩下了。
白棠望着被自己“糟蹋”过的米饭，眼睛有些发直。还没等她开口，小九早已默默地拿过了她的碗，将米饭全都拨到了自己碗里。
白棠松了一口气。
“要是还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小九吃了一口酱菜，“剩下的我收拾就行。”
“没有不舒服。”
不知是大公鸡的疗效还是心理作用，白棠真的觉得肚子不那么疼了。望着外面不冷不热的天，白棠决定出去走走。
“我溜达溜达去。”
“嗯，早点回来。”
白棠应了一声，走出了吊脚楼。这回她没打算走太远，而是信马由缰地来到了后院。小九家后面的吊脚楼比前面不知道大多少，可是从来没见他进去过。
白棠对这座吊脚楼很好奇，她总想起那个梦。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白棠绕着吊脚楼走了一圈，猜测这里应该是小九练蛊的地方。她神神叨叨地站在那里胡思乱想：没准哪个月黑风高夜，小九就独自一人钻进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和虫子，有事没事拿出来害人。
如果自己不小心进去，八成会被成百上千的蛊虫咬成筛子。到时候连骨头都被啃成灰，扫都扫不起来。
白棠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做的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就在她胡乱脑补的时候，小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呢？”
“我的妈呀！”
白棠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小九正“一脸无辜”地望着她，白棠忙收回了目光，她言不由衷地回了一句：“没……没什么。”
小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你想进去瞧瞧？”
“没没没，没有！”
白棠连忙摆手，她可不想惹一身麻烦。小九见她如此，不多问也不多解释，只是郑重地告诉她，等到适当时候，他会带她进去。
这一下又勾起了白棠的好奇心，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里面到底有啥呀？”
“到时候就知道了。”
“切，不说拉倒。”
第29章 祈米节
说来也神奇, 吃掉那只大公鸡后，白棠的肚子再没疼过。休息了几天，腿上的伤也好了, 白棠终于再次有力气到寨子里折腾。
她想逃跑的心一直在蠢蠢欲动, 从未停止过。
然而, 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发现, 这两日, 寨子里变热闹了。
年轻的姑娘和小伙们三三两两地来到小河边，隔着河对山歌。要是哪个人对不上，就会引来一阵欢笑。
欢快地气氛蔓延在寨子里。白棠想起小九的话：这是寨子里的祈米节。
祈米节, 是第一批稻谷熟了要过的节日。与其说是过节，不如说是单身男女的相亲大会。
祈米节会庆祝三天, 这三天里，少男少女们会对歌, 喝酒, 跳舞，还有一个仪式, 叫抢亲。
有看对眼的, 男孩儿就会去“抢”自己的心上人。而对方可以躲，可以跑, 其他人都不会帮忙。若是抢到了，男孩儿会把准备好的信物交给女孩儿，女孩如果同意就接受信物。双方父母会找大祭司合婚, 还会找族长和寨老来见证。
这种事往往都是两家商量好的，走个仪式罢了。
至于女孩子的表白就比较简单了，送花，送帕子, 甚至把自己的稻穗送出去都可以。有害羞的姑娘，也会偷偷扯男孩的腰带、装饰什么的，只要拿到手，就有了主动权。
当然，如果对方不答应或反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时候也会请族长或寨老来见证，二人喝断情酒，以后都不许骚扰。
所以，祈米节前后是族长和寨老等人最忙碌的时间。经常有两家小伙看中一家姑娘或者两家姑娘看中一家小伙，这时候就得请他们来出面主持公道。
几乎每年祈米节都有类似的争执发生，这是不可避免的。
白棠不懂他们的习俗，也无意参加他们的节日。她不远不近地坐在山坡上，看着众人载歌载舞。黄澄澄的稻穗晃来晃去，晃花了白棠的眼睛，她刚想离开，突然看到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那不就是那天晚上，忽悠自己去祭坛的小丫头吗？
此时，那个小丫头正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她的头上也戴了稻穗，却没去跳舞，只是默默地看着其他人，一如白棠现在的处境。
白棠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她想问问，那天晚上，她为何要骗自己。
“喂！”
白棠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丫头被白棠吓了一跳，眼见白棠急匆匆过来，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那孩子，你站住！”
白棠连忙追了过去。小丫头跑得极快，三步两步就蹿上了山坡。
白棠走不惯山路。她累得气喘吁吁，大太阳底下，她脸颊通红，汗流浃背。还要再追时，她一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阿棠，你在追谁？”
小九一把将白棠扶住，纳闷儿地看着她。
白棠指着山坡上：“那个丫头，就是她！”
小九狐疑地看向了她手指的方向：“哪个丫头？”
眼见人已经没了踪影，白棠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指。小九体贴地用帕子为她擦了汗：“别追啦，早就跑没影了。祈米节是要追男孩子的，你怎么反而追起女孩子了？”
白棠脱口而出：“我要是去追男孩子，你岂不是又要大发雷霆？”
小九一下子就笑开了：“嗯……你说得很是。”
白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小九晃了晃头上的稻穗：“我来参加祈米节。”
白棠这才想到他也是未婚的“适龄青年”，她讪讪地闭了嘴。
“你看你，头发都跑乱了，”小九从袖中取出一只银簪，几下就把白棠的头发挽了起来，最后还不忘插上一朵红艳艳的花：“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追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就是那天晚上找我去祭坛的人。”白棠急切地描述着，“她腮边有颗红痣，这回我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