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去老家呢?”远志试探问:“我们可以去金陵吗?”
戚思宽心一动,似乎从远志的话中已经知道了她的本意。
“一大家子去金陵谈何容易,我们一无产业,二无家底,三无亲眷能投奔,难道要带着茯苓去喝西北风?”闵婉心中算账,说:“还是让你父亲一把老骨头再去金陵开医馆?仔细把他折腾病。”
“你怎么忽然想去金陵了?”戚思宽问。
远志抿了抿嘴,思考一番,还是说了实话:“我,我想去找师叔,他不是曾说过,愿意收我为徒么?若我不行,师兄难道也不行么?”
许恒坐起来,若是远志说的那样,他能在天一堂留下,那将来照顾戚家老小,他不是不愿意。
戚思宽笑了笑:“你可知金陵天一堂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戚家医馆,是能随便容留朋友的地方……若只是许恒要去,我大可引荐,但若我们一家子,将会给他们带多大的麻烦?”
“我们可以出诊,也可以在金陵另开医馆抵呀。”远志天真道。
戚思宽笑了笑:“金陵城不缺大夫,更不缺我。远志,你到了金陵才会知道,什么叫人才济济,那是给年轻人拼杀的地方,并不是给寥落之人疗伤的地方,是容不得落魄二字的。”
“而且你要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
远志的目光暗淡下来,戚思宽看出来了。他此时和闵婉想的一样,若远志是个男孩就好了,男儿志在四方,多远的地方都能去,叫远志便就真的能有远大的志向,只可惜如今的远志,就只是一株花草,只能开在一个地方。
远志也只好说;“让我也想想……”
闵婉一叹气:“也行,我们都想想,都想想。”
凉风下,人散去,院子里空空荡荡。是夜,远志难寐,已经有了惜别离的样子。她有种打了败仗的感觉,最终是举家灰溜溜地逃遁了,不仅是逃遁,更是要把之前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都扔掉了。
可是,除了溃败而走,她还能怎么办?她一遍遍问自己,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原来形容女子如花,是这个意思,只能成为一个样子,走一条路,韶华过后,一地凋零,只问结什么果子,却再也没人记得花开时的美了。
她翻来覆去,真是好不甘心。
她偏偏不信,天下那么多人,说什么天生我才,既然才必有用,那么她的用处呢?
她还是想去金陵闯一闯,她要看看那座遥远的城,是不是真的如戚思宽所言的那样,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于是第二天,她再次穿上了男装,镜中女子,非男非女,却让她想起曾经在医馆的时候,只要换上男装别人就会叫她阿元大夫,好像这身衣服总能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完成她要完成的事。
而现在,她穿着这身衣服,要去江州书院,她要做一件戚思宽至今不能理解的事。
“陈先生。”远志已经在书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当她见到陈洵高大的身影时,又想要临阵脱逃,幸好是她的心中有个声音,催她一定要开口:“陈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怎么了?”陈洵不得其解。
“您……”远志脸憋红了:“您能不能……能不能……”
“什么?”
“您能不能……”远志支支吾吾。
陈洵等待着,一个聪明人,如何也不会看不出她的局促。
“你可以慢点儿说。”陈洵顿了顿:“或者,过些天再说。”
“不不,”远志不想等,她怕等了之后就会后悔,再也开不了口了,索性心一横,行了个礼:“小女已到婚配之时,知先生无妻无子,想问先生能否娶我为妻。”
陈洵被口水呛得咳嗽,高大的身子狗搂着,咳得脸都红了。
“先生你没事吧。”
远志下意识想拍拍他的背,陈洵一个闪身却躲开了。
“咳咳,戚姑娘,我才要问你没事吧……咳咳……”
“先生,对不起……”远志进退两难,一个女孩,当面被回绝,窘迫难当。
陈洵咳了许久,终于平复,倒是也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恭恭敬敬朝她作揖,正色道:“戚姑娘,你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过,人的幸福不可草率托付,陈某非良人,也不愿开这样的玩笑,还请姑娘慎重。”
“陈先生,我没有玩笑,我是深思熟虑的。”
陈洵走出两步没有理她。
“陈先生……”远志最后叫了一声,终于让他停住脚步。
然而,陈洵转过身,能给的却不再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戚姑娘,你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是为了什么吧?绝不是因为对我有那样的感情,不是吗?”
远志有些心虚,但她仍旧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见钱眼开的人,那是为什么?”
“我想去金陵……”
“想去天一堂?”
远志抬头看了陈洵一眼,默认。
“那为什么不自己去?或让戚大夫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