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和远志站在一处,戚思宽望着他,最后一次问远志:“茯苓还是跟着我们吧。”
远志转过头看着一脸懵懂的茯苓,很奇怪,他住在陈宅的这几天,倒是很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好像很喜欢在陈洵身边,陈洵看书,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也知道不该叨扰他似的。
听见陈洵先说:“他挺喜欢我,不见茯苓,远志也不放心,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戚思宽心中还是有顾虑,茯苓于陈洵,到底是拖累,他不是担心陈洵,只是心疼远志,他懂男人心里的通病。
“阿爹,放心吧,”远志道:“子道对我很好,他的为人你也知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戚思宽点点头,也只好放任了,他和闵婉都年迈,恐怕也已经顾不上茯苓。他摸了摸茯苓的脑袋,他虽然智弱,却有一双清澈如星的眼睛,戚思宽希望他能一直如此,活着的时候只要没有痛苦,就会觉得自己幸福。
他转身上马车,抬脚的时候想回望了姐弟俩一眼。他这人很少流露感情,此时却有些忍不住,闵婉刚到城门,远志临别之语还没说出口就哭起来,他若再哭哭啼啼,怎让女儿心安。
罢了,索性不看了。
他麻利地上了车,车帘仓促地放下了,马调转了方向,这一下,就是真的要走了。
“阿爹怎么走了?”茯苓问远志。
远志一时答不上来。
“他去寻药,会去很久,所以让你姐姐照顾好你。”陈洵说。
“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是不回来。”远志说,是我们要走,她却不敢告诉茯苓。
远志望着那辆马车,经历过很多次离别,此时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凄楚了,她只有祝愿,老天一定要善待他们,一定要让阿爹阿娘余生顺遂,百病不侵。
她以为自己是笑着送别他们,却听陈洵说:“怎么哭了?”
远志抬手一擦面庞,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怎么哭了呢。”
“送别亲人,想哭是正常的。”陈洵遥望戚思宽去路:“许恒是个不错的人,也祝他有锦绣前程。”
茯苓靠在远志身上,陈洵和远志的话半懂不懂,可是他却很清楚,远志此时有些难过。
第三十九章
远志到金陵城的时候,比计划的晚了三天,也是到了金陵才知道,陈洵还有座祖宅在那里,这座祖宅与金陵城门相隔几里,也是金陵城内颇好的地段,远志虽从未打听过陈洵家底,可站在陈家祖宅面前,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觉得陈洵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这个江州书院的先生,年岁也不大,却能让顾家甘愿把别院转给他,也是现在她才想起来,当时公堂审案时,江州的知州大人似乎对他也是礼敬三分。金陵,他们江州人梦寐以求到有些望而却步的地方,他竟然有祖宅。
远志怔怔望着金陵的陈宅,喜鹊也怔怔地望着陈宅,主仆俩想的是一样的,这个陈洵,到底是什么背景,为什么身上像是带有很多秘密。
陈洵还在和车夫一起将行李一件件搬下来,陈宅多年无人居住,只有一个敦厚的旧友偶尔来照看。多亏那旧友仔细,即便陈宅冷落,却还是干干净净,毫无破败之相,只等着陈家的儿子回来,将这里物归原主。
“陈先生,”远志还是按捺不住追问的心情:“我之前为何从未听说过您在金陵的祖产”
陈洵忙进忙出,还没有雇仆人,一切只好亲力亲为,已经浑身是汗,他手中活不停,听见远志的话也没有抬头:“祖上留下的旧宅罢了,没人问起,我却上赶着到处张扬,那我不成笑话了?”
远志其实想问的是,陈先生到底出自哪个陈家,会不会她胡乱选的夫家,又是一个“姓金的”,她想不好接下去该怎么说,便只能弯下腰,和陈洵一起收拾。
陈洵觉察到远志的异样:“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金陵有祖产?”
“嗯。”远志点点头,又怕陈洵误会了她的用意,解释到:“但我绝无探听之意,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我祖上是谁?还有什么亲眷?”
远志支支吾吾:“倒也不是想查底细,你若介意也可以不用说。”其实她只是怕陈洵背后若真有有一个像金家那么复杂的家族,跑是跑不掉了,但好歹给她点时间准备。
“我没有亲眷,也不会让你面对一个旋涡一样的家庭,至于我家族的事,其实说来话长,况且你我之间也或许不需要了解这么详细。你所面对的只有我,你可信得过我呢?”
远志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当然。”
“那便是了,若到了时机,我会告诉你我的事。你且不用多想,待我说了,或许你就会觉得无趣了。”
远志不信,无趣的事,最多不过是寥寥数语能说尽,如此闭口不谈的,反而当时很有渊源的事。
陈洵并无心虚,看上去似乎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此时就像个寻常的家主,安排着乔迁的事:“我们先把厨房和卧房弄干净吧,其他的,反正也没来客,留着慢慢拾掇。”
“嗯。”远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