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前后的整理总是最累人的,她和陈洵从江州只捎了必备的衣物,远志向来朴素,胭脂水粉都很少,陈洵更不用说,常年是住在书院的,江州陈宅里的那些东西,能不带走的也没带走。
如此,剩下的便是几车书,一半是陈洵的,一半是远志的医术和医案,为了省点费用,车塞得满满当当,他们俩光是将这些东西都拾掇出来,就花了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得亏金陵是大城,要找吃的倒是方便,他们晚上从旁边的馆子里点了淮扬菜,草草吃了,又商量着明天得上街采买些新的用品。
远志才知道,原来嫁人之后便成了一家之主,是有那么多琐碎的事要顾及,更不用说再大一些的家庭,祭祖过节,亲眷故交到哪儿都得应酬,更不用说底下有几房太太的,如今她在陈家,单单一件钱的事就让她头疼。
其实嫁到陈家前,她就把往常赚得的钱都算了清楚,给了一部分给爹娘,剩下的其实不多,戚家给自己置办的嫁妆和陈洵给的聘礼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动用。
她与陈洵说是没有夫妻之实,但总是住在同处,也不能事事都分得泾渭分明。她该不该给陈洵租金,陈洵的交代喜鹊该不该听,她也愁,此时她尚未进天一堂,颗粒无收,若陈洵真要跟她计较一分一厘,她也无话可说,此事还是务必要快些与陈洵讲明白的。
早知如此,当时约法三章的时候,就该把这些都说说清楚。
倒是陈洵,主动在她面前递了一箱钱和一本账册来:“我不擅管钱,以后这钱该怎么用你做主记着吧。”
“这……”
远志还在思忖陈洵这话什么意思,陈洵在一旁已经要将自己的月入几何和盘托出:“我来金陵是受博古书院的聘,每个月的酬劳是八两银,在金陵算不上富庶,但日常用度也是不用节省了,你且看着花,进出都记在账上便是。”
远志点点头,又打开那箱银钱,数了数,已经有约莫三十两,惊道:“这么多?”
“刚到金陵,家里还有许多东西要置办,这方面我不太懂,你可按照你自己的喜好去买,喜鹊的工钱也该涨一些。”
“那你呢?”远志问:“这些都是你的钱,若这些都给了我作家用开销,那你买书和笔墨纸砚的钱从哪儿来?”
“你都已经到了陈家了,我本就是答应你让你好来学医的,怎么还能分出你的我的?”陈洵怪道:“况且,我的收入也不单是书院给的,书院常有人请先生上门教习,那便是额外的,每次不等,但照金陵市价,一时辰少说也要三钱,我估算总有两户是会长久聘用,那么每月八次,每次两个时辰,一个月便还有近五两银子。”
“那倒是也够了。”远志思忖。
“天一堂的徒弟收入多少我不知,但金陵寻常药铺给伙计也有三两,那些钱是你自己的,我不过问,你也不用急于与我划清一分一厘。你我即便没有夫妻之实,我也做不出趁火打劫之事,与你还要斤斤计较,而且我俩在金陵也不算大户人家,这些不过是保障我们的日常开销,若这都要论出个长短多少,也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陈洵当先生多时,此话的意思远志明白,只不过这口气像是把她当成书院门生,有些教训之意,她倒不是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作为过来人,女子手里还是得握着些钱才好。所以你日后赚来的,也要收好。”
远志心一动,这话和刘茵说过的一样。
陈洵见她不言语,以为自己说错话:“怎么?我谈钱,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远志立刻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那若你每月八两银有盈余,这多余的钱该如何用?眼下年号也改了,又是新的时局,是不是该多一些筹备,好应变革?既然都在陈宅,外人也道我俩是一家,总是要风雨同舟才是。”
“你怎会想到这些?”
远志苦笑:“以往在家,也是不管的,只是如今却觉得,时移世易或都是弹指一挥间,若时移,人却不动,将来若要选另一条路走,恐怕就没那个本钱了。”
陈洵望着远志凝眉思量的样子,却忽然想起她在医馆穿着男装大声喊着师父的那段日子,还在胡想,当初那个阿元大夫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却见远志起身,从一旁拿来了纸笔,提笔要写:“我先将这几日要采买的东西写下,你且看够不够。”
见陈洵点头,远志写了起来,陈洵默默地看,却见的是每间屋子,进出趁手的该有什么,一一写就,簪花小楷十分秀丽,顷刻间便写满了一半。
“可还有缺?”远志笔停问道,将纸递给陈洵。
陈洵直接从远志手中抽出笔,在上面填了几个圈:“这些是最为紧要的,其余那些倒是可以货比三家慢慢找。城东城西有两个市场,若要买吃的可以去城东,若你和茯苓要添置些衣裳,可以去城西。”
远志点头记下:“那,天一堂是在哪儿?”
“在城中,就在锦绣大街上。离这儿倒是不远。你准备何时去?”
“还没定,总要等这儿的事情忙完了,准备一番再去。”远志收好纸笔。
“那,你可先紧着你所需要的,至于别的,都让喜鹊去办。说来陈宅虽不大,却也要多安排一个人手才行,尤其你日后更是无暇顾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