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郡王是很坚定的保皇派,不辨是非黑白,唯皇命是从。
随着大越天子年纪渐长,太子地位更是稳固无忧,他在侍奉皇帝之余,也开始向下一任君王投诚,这些年的拐卖合作,便是对太子效忠的表现。
“我们去给淮阴郡王请安,却意外听见他和太子在书房内合谋,这才知晓这些年来,无数消失在人们视线中的贵女都去了哪里,他们正在商议要将手里的一批姑娘卖去哪里,我们听了一半就准备离开时,谁知不小心被太子的暗卫发现了。”
她们被押解到太子面前,迎着太子探究的目光,姐妹俩还没说什么,淮阴郡王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子脚下:“太子明辨!臣不知她们在外,臣对殿下绝无不臣之心!”
花熙话语微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太子本想将我们杀掉以绝后患的,但淮阴郡王提出……我们也可以被送外大瑜或者草原,成为太子大业的助力。”
虎毒尚且不食子,淮阴郡王之狠毒,可比太子厉害多了。
明窈几人听得遍体生寒,宁湘忍不住骂了声“畜生”,偏头掩去眼中泪光。
为了表示对太子的绝对忠诚,淮阴郡王将她们卖给了花楼。
在许多大瑜边城,有一些特殊的花楼是只对士兵开放的,几十枚铜板就能选上一位姑娘共度春宵,运气好些的,还能碰上出来寻欢的将领。
“淮阴郡王对我们的要求,就是探得大瑜边城布防。”
讽刺的是,淮阴郡王承诺给她们,只要她们能探听到有用信息,就接她们回来,到时候,她们还是淮阴郡王府的三小姐四小姐,于她们后半生无任何影响。
说着,花熙声音里含了哭腔:“没有任何影响……是啊,怎么会有影响。”
她已经记不清,这些年服侍了多少恩客,又受了多少羞辱。
“仅这三年里,我们就碰见了三四个大越贵女,只她们刚烈,寻到机会自尽了,我不愿轻易死去,只求有朝一日,能揭露大越皇室的兽行。”
毫无疑问,她们所碰见的其他贵女,也是被拐带过来的。
除了她们之外,可能还有更多人,遍布大瑜各个城市,还有草原各部,也早被她们渗透,成为大越太子信息的主要来源。
这,便是几十年来,无数贵女被拐带背后的真相。
说到最后,花熙拉着妹妹跪到明窈脚下:“求可敦收留。”
“……你们且随湘湘住下,月后我们将返部族,到时你们亦可同往。”
“多谢可敦仁慈。”姐妹俩长拜。
花熙她们不愿这些事被外人知晓,但既然她们要跟去拔都儿部,狄霄作为可汗,便有权知道这些,就算她们不能当面告知,明窈也会代为转述。
从四楼下去时,明窈神思恍惚,一时不查,直接踩空了最后一节楼梯。
多亏狄霄早早看见她下来的身影,提前来迎了两步,才能一把将她捞住,免了年前的一场灾患。
三楼的客人都走光了,族人去了楼下帮忙。
周围烛光跃动,打在墙面上,发出影影绰绰的暗影。
“怎这么不小心。”狄霄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忍不住呵责。
然明窈的过分苍白的脸色,到底叫他不忍再说。
“狄霄。”明窈唤了他一声。
狄霄说:“我在。”
明窈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话落,两人周遭皆是静默。JSǦ
明窈尚且记得,当初莫拉阿嬷去世时,留下的手记就写了大越当朝天子使美人计,以求魅惑外人,为他谋利。
几十年过去了,这种方式不仅没有被取消,反有愈演欲裂的趋势。
想来也是,堂堂郡主都能被拐去边城,其余人家的小姐,岂不更为鱼肉。
明窈想说,无论大越的姑娘们受到何等觊觎与磨难,都与他们拔都儿部没有关系,可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只要一想到——
那么多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姐少爷,他们无法施展抱负,不能觅得良家,全因掌权者私欲,就毁了一生。
便是明窈她自己,大越皇帝的亲生女,不也是被视为牺牲品,能随意送出和亲吗?
或许在上位者的眼中,几十几百几千男女,能换得无边利益,那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无需在意他们是否愿意,只要上位者愿意就够了。
但同为人,哪有那么多的高低贵贱,任人摆布宰割。
明窈捂住自己的心口,一抬头,才发现她竟已泪流满面。
明窈呢喃说:“狄霄,我难受。”
她也不知是为何痛苦,许是原身对大越的最后一点留恋,也许是对那些饱受折磨的贵女少爷的同情怜悯,又或者……但能共情者,又有谁不难过。
狄霄没有过多评断,只抚摸着明窈的发顶,无声安抚着。
楼下客人逐渐散去,商行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在阿玛尔的招呼下,众人操着扫把抹布,赶在子时前,先把商行收拾干净。
而楼上,明窈已经拭去了眼泪,靠在狄霄肩头,轻声说:“我想在商队里添些族兵。”
狄霄问:“要多少?”
商队中负责各处走商的一共一百三十人,明窈说:“要一百三十。”
“我希望他们能走遍大江南北,能为无数受苦受难的男女带去解脱……可汗,您还愿意接纳中原人吗?”ĴŜ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