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一百来号人回来,赤那可是憋了一肚子气。
这一百来人里有男有女,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又警惕又固执,不管赤那是凶是善,他们都永远闭紧了嘴,问的急了,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一脸等死的倔强。
杀是不能杀的,不然他们又与多罗何异。
狄霄想了想:“把他们放进来吧,在兵营旁设一处专门关押的地方,尽量和们居住的毡帐保持距离,就算他们要生事,也能尽快镇压。”
“苏格勒你看看还能不能调出点人,四五十个就行,负责看管。”
苏格勒说:“好,我试着调配一下,四五十可能有些多,但一定不少于三十。”
在放他们进来,族兵再三检查,稍微有点锋利的,都会被卸下。
再有其他能伤人的,比如绳索这些,也是一律不能带进族里的。
那一百来人被拦了两个多时辰,本就满心怨气,被这样对待,更是骂骂咧咧,几次想张口骂人,余光扫见旁边的利刃,又不得不咽回去。
只这份蛮横,在进到拔都儿部内部后,彻底变成了哑然。
直到他们被关进临时搭建的毡帐里,才听一个面容黑黄的女人细声问了句:“你们不是木兰部落的人吗?”
狄霄只听了一点尾音,不觉侧目。
可对上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后,女人又缩回了头,闪身躲进毡帐,再不肯出来。
等最后一人也进了毡帐,族兵将毡门封死,只留了一点小小的开口,能送进去水和饭就够了。
显然,他们被囚|禁了。
处理完这些北部草原来的人,天色已经不早。JŚG
赤那他们三日后还要再次外出侦查,要抓紧每时每刻来休息,问了没有其余事,就先回去了,后面两天也不打算再过来,睡他个天昏地暗,好好休养生息。
维安斯和苏格勒还要再留一会儿,把最后一点军务处理完。ɈȘG
只剩下狄霄,思虑片刻,索性直接回王帐。
这个时间,明窈多半还在学堂,等孩子们下了学,她又要去仓房做清点,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部族封闭做保障。
于是,等狄霄回到王帐,只有布赫在。
布赫嘴里咬着一支笔,手心里还攥着一支,说是在写字,可墨汁全写到了他脸上。
这一幕要是被明窈看见,布赫少不得又要被打屁股。
可狄霄瞧见了,不仅不会说他,还把他嘴里的那支笔取下来,反手在他嘴巴上面添了两道,一左一右,两撇小胡子。
布赫一点不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被画完了,还咯咯笑两声:“父汗晚上好。”
“布赫好。”狄霄盘膝在他身边坐下,“今年学了些什么?”
“学了好多哦——”布赫夸张地张开双臂,从头画到腰,画了个大大的圈,“姐姐们都是娘亲讲的可多可多了。”
“那你学到了多少?”
“嘿嘿。”布赫笑了笑,“学会了画圈圈。”
狄霄即便早有所料,还是被他大大方方的回答逗笑了,他点了点布赫的脑袋:“娘亲就没教你识字吗?”
“教了呀,可是布赫记不住。”都记不住了,还不见他有一点的愧疚。
狄霄说:“你可真笨,你娘亲三岁时都能背诗了,你还不会识字。”
这话还是之前明窈偷偷吐槽给他听的,明窈不愿伤了小孩子的自尊,只默默说给狄霄听,甚至还问:“可汗小时候是不是也不识字?”
当时狄霄没有回答,谁成想,转头就把明窈的吐槽转述出来。
他倒没有供出明窈,说完又在布赫脏兮兮的小手上拍了拍:“笨布赫。”
就算被这样说,布赫竟还是不生气,努了努嘴,慢声慢气地说:“布赫真笨。”
“……嗤!”狄霄无法,闷笑不止。
父子俩凑在一起笑了半天,到底还是惧怕明窈发火,赶在她回来前,把身上脸上的墨汁洗掉,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狄霄更聪敏些,还知道做做样子。
他把布赫提溜到桌案前,重新将毛笔塞到他掌心中。
小孩子骨头软,还握不稳笔,才拿起毛笔没多久,就开始是晃晃荡荡要落下了。
正这时,狄霄在他后面站好,大掌包住小掌,重新将笔拿稳。
“别乱动,好好写字。”狄霄说。
待明窈赶着夜色回到王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转头一看,另外俩父子竟还坐在桌案后,可认真可认真的写着大字。
明窈眉心一动,忍不住过去看看。
却见雪白的宣纸上写满了“窈”字,横不平竖不直,也就勉强能认出罢了。
只一眼,她就辨别出这是谁的笔记。
偏偏父子俩到这时候还在装认真,头也不抬,仿佛没发现明窈回来似的。
然而这回,明窈就待在旁边,完全没有离开的样子。
狄霄抓着布赫写了两笔后,毛笔一歪,才写了一半的竖直接多了个小勾勾。
“哎呀,写错了。”明窈幸灾乐祸,“要再写一张吗?”ͿŞĢ
“不写啦!”不等狄霄说话,布赫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他就从椅凳上跳下来,举着双手找娘亲抱。
明窈弯腰抱他起来,先捏了捏肉呼呼的小手:“布赫写了那么多字,手指头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