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霄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手脚也有些僵硬了,蓦然从极寒之地进入到温暖的地方,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回来了!”明窈眼睛一亮,凑近看清他的模样,楞了一下,随及心头一闷,“怎、怎这么晚……”
“我去旁处看了看,羊圈后面有一小块围栏被雪压斜了,我又调整了一下,等久了吗?”狄霄说这话,却没有动作。
他还在等着脸颊上的刺痛消下,手脚的僵硬也要缓解一二。
他想碰碰明窈的脸,可手指微微一动,关节处就像被凿碎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明窈没有回答,仰头望着他睫毛上沾的落雪,转身就往后头跑,棉袄肥大,她跑起来就像一个在滚动的圆球。
狄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而这时,明窈已经从暖炉上取下一直温着的水,一点不心疼的倒进盆里,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帕子,弯腰把帕子浸湿。
她行动不便,心里一急,索性把棉袄脱了。
很快,她就带着帕子和水盆回来。
“我给你擦擦。”明窈说道。
她的声音不高,不过在两人之间回荡,偏那双眸子格外坚定,全然不给狄霄拒绝的机会。
片刻沉默后,狄霄道了声:“好。”
明窈举起手,无奈看不清他的发顶,只好又要求:“你稍微低一点。”
狄霄听话地蹲下去,为了方便明窈动作,他甚至只是半蹲,让脑袋和明窈保持在一个平行的位置。
热乎乎的软帕子从额头一点点蹭过,又滑过干裂的唇角,连脖颈都没放过。
明窈仔细帮他擦过所有被风雪侵袭过的地方,又替他褪下被雪打湿的外袍,手指一动,正想继续宽衣,却被狄霄制住住了。
“嗯?”明窈抬头。
狄霄说:“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他不等明窈反应,蓦地直起身子,抓住已然宽松的衣带,快步往屏风后走去。
“诶!”明窈叫了两声也不见他停下,叹口气,只好由着他。ͿŚɢ
……
此番全族检查修缮后,之后一连数日都没再发生毡帐坍塌的情况,狄霄每日都会去畜棚那边看了看,牛羊和马儿都没再出现萎靡的现象,甚至几日习惯下来,到点就会去围栏那等食。
一切有条不紊得进行着,大家提了几天的心也慢慢落回去。
因近日大雪,族人们根本无法出门。
明窈终于明白为何要提早存储粮食,就连他们帐里都放了两口铁锅,一大一小,饭时把暖炉上的铁罩取下,就能在家里做饭。
除了铁锅,还有一个小缸和两个草篮,小缸里放了满当当的面粉,草篮里则分别放了菜和肉。
明窈之前在边城买了不少调料和小物,诸如桂圆红枣一类的,每样都有一小把,算不得多,但隔三差五也能调剂个口味。
明窈还想着能不能改善一二伙食,进了冬才发现,除了床边和暖炉旁,她根本提不起兴致做旁的,睁眼闭眼全想睡。
好在这般懒散的日子才过了三四天,她自己都觉烦了。
狄霄向来自律,即便出不去,每早也会在帐里锻炼,打上几套拳,再用热帕子擦一擦身,随后吃个早饭外出巡视一圈,很快就到午膳的时候,浅浅一个午觉,醒后看看仓房的账簿,一天转眼即逝。
他不明白明窈为何成日贪睡,也不懂睡便睡了,怎的醒了就嫌烦,好在理智告诉他,这话想想就罢了,千万别问出来。
明窈无事可做,只能给自己找乐子。
她做了两日针线,往常最能静心的,这回也失了作用。
明窈实在无聊,只能在帐里瞎转。
天寒地冻的,总想吃些能暖身子的。ͿŠԌ
狄霄能做些简单吃食,只要他在帐里,基本都是他来做。
明窈吃了两天面糊,暖和是暖和了,可面糊不咸不甜,总少了些滋味,吃多了难免觉得腻歪。
这天她在面缸旁边翻找半天,却意外发现跟胡椒粒混在一起的秦椒,秦椒红透透的,咬一点尖尖,辣意直冲脑门。
明窈当即把秦椒扔下,连灌了小半壶温水才解了辣意。
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扭头望着地上散落的红色秦椒,兴奋之意难以言表:“狄霄!”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换来男人的凝视。
明窈嘿嘿一笑,仿佛看不见男人的探究似的,自顾自说:“我们吃羊肉锅子吧,我找到了秦椒,油辣油辣的羊肉锅子,最适合在雪天吃了。”
“羊肉锅子?”狄霄想了一会,好像在谁嘴里听过。
明窈又蹲下去,从草篮里挑挑拣拣半天,捡出几味能用来调味的草药,献宝一般捧到狄霄跟前。
“是诶,我们吃羊肉锅子吧。”
“我……不会。”狄霄迟疑着。
明窈摆摆手:“我会!”
既是她包揽了,狄霄也不再说不,问了有什么他能做的,就去旁边切肉干洗蔬菜。
因设备简陋,羊肉锅子做得也不正宗,好在只有两人,围着暖炉坐也够了。
明窈先炒了羊肉锅子的汤料,先将猪油炒热,再依次放入黑酱、秦椒、香葱、香叶、白寇、花椒、小茴香,第一遍翻炒后,香气很快被激了出来,半碗黄酒加进去,酒香和咸香混在一起,平添几分暖意,出锅前,再撒一把盐巴和糖块调料,汤料就算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