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料定是比不上酒楼的,但自己吃得开心,管它好与坏。
锅被洗过,明窈添了半锅热水,又把汤料倒进去。
水开之后,先把肉干放进去,肉干被切得极薄,沉入锅底再浮起来,被染了一层油水。ĴȘԍ
肉干放得干,煮得时间就长了些,等重新变得软烂,蘸上一口芝麻酱,让人胃口大开。
除了羊肉干还有半块被冻伤的猪里脊肉,解冻后一样切成片,肉质比肉干鲜美滑嫩数倍。
蔬菜就是婆婆丁和马蕨菜,还有两个比拳头还小的土豆,从边城买回来后一直被扔在角落里,如今都快发芽了。
可惜明窈当初只记着买调味的草药,蔬菜没买上,不然今日这锅子更丰富更香。
一顿羊肉锅子,吃得两人满头大汗。
这锅子虽是明窈闹着吃的,可她并不是很能吃辣,嘶哈嘶哈的,最后只能用清水涮过再吃。
反倒是狄霄从没有接触过秦椒,吃着煮过的羊肉干毫不觉辣,除了嘴唇有点红,完全看不出异样。
最后明窈吃不下了,抱着肚子舒服得取暖,狄霄打扫干净锅底,不小心吃到一块被切碎的秦椒,他也面不改色,很快吞下了。
吃完羊肉锅子,明窈很是安稳了几天。
帐里少通风,羊肉锅子的味道就一直没散,便是配着这鲜辣咸香的味道,面粥都能多喝半碗。
这天大早,狄霄正准备出去看看,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他眉心一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明窈睡得依旧安稳,才展开眉头,大步走出去。
一出毡帐,凛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微痛。
阿玛尔用手挡着,抹一把脸上的雪花,大声喊:“首领快出去看,外面来了好多人!”
第33章
狄霄裹了一件棉袍,跟着阿玛尔去外面看。
尚未到门口的时候,他就隐约听见细细的□□声,间或夹杂着男人不耐烦地呵斥,还有女人的哭啼。
往外再走一点,围栏外的人尽入眼帘。
只见乌泱泱一片人头,或坐或站,甚至还有仰躺在雪地上的,蓬头垢面,目光戒备地望着围栏里面。
见到狄霄和阿玛尔出现,人群发出一阵细碎的说话声,而后那些坐着躺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再望向里面的时候,眼中全是藏不住的惊喜。
随着狄霄和阿玛尔走近,人群里走出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他眯着眼睛,脸上全是冻疮,好在腿脚还算麻利,在这些人中也有威严。JŞǤ
老人出来后,人群的说话声瞬间止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盯着狄霄二人,有人看见他们身上厚实的棉袍,无可抑制地露出钦羡乃至贪婪之色。
“我们受雪灾侵袭,长途跋涉而来,请问贵部可汗何在?”老人做了个表示尊敬的动作,哑声问道。
狄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外面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
这群人约有三十数之多,不知在雪天里走了多久,棉衣上全是泥点,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甚至还有干涸了的血污,经久变得漆黑。
他们中年轻力壮的汉子站了大多数,还有四五个半大孩子,剩下的就是女人和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老人。
那些已行走困难的老人一个没有,唯一一个被阿妈抱在怀里的婴儿,从他露出的一点侧脸上看,也已变得青黑,不似活着的样子。
汉子们嘴角干裂,但精神状况还好,剩下那些老弱妇孺眼中全是麻木,木讷地站在一边,半个身子都躲在男人后面,希望能挡些风寒。
直到老人又问了一遍,狄霄才看向他:“我就是。”
“敬爱的可汗!”老人接受极快,高喝一声,双手举过头顶,连续三次向狄霄拜去。
因不知他们目的,狄霄向侧方躲开身子,只受了半礼。
这些人被拦在围栏外,昨夜曾试过突破闯进去,可这围栏也不知用什么做的,撞了几次也不见松动,再加上他们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体力跟不上,不得不放弃。
就这样,一夜等待后,他们终于撞见了围栏里面的人。
他们当然不会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说出口,但为了能被救济接纳,来历和过往总要说说的。
许是看出狄霄不好惹,老人神色悲忸,却不敢说假话。
他们都是从距此上百公里的部族来的,据为首的那个老人说,他们的部族叫他赛雅布,意为狼神庇佑的地方。
老人叫弘古塞因,是他赛雅布的族长。
他赛雅布比拔都儿部更小,全族人数将将五十人,族内只有羊群,三十几只羊就是他们最宝贵的财产,直到今冬大雪降临,他们准备不足,羊群全死在了雪灾中,许多族人也因寒冷或饥饿而亡。
眼看毡帐被大雪压塌,他们无处避寒,仅存的一点粮食也不足以支撑过整个寒冬,弘古塞因当机立断,舍弃聚居地,向外迁徙。
这些年来,弘古塞因早就认识到,他赛雅布太小了,一点天灾人祸,足以叫他们整个部族都覆灭。
与其听天由命,还不如出去闯一闯,若能找到其他部族,哪怕被打散并入,也总比全族人都被饿死冻死得强。
狼神庇护,定能保他们一路平安。
从他赛雅布离开后,他们在雪天走了整整半月,族里仅有的三个幼儿也死在了雪地里,只其中一个的阿妈不愿接受分别,便是抱着一具尸体,也死活不肯松手。ͿŚ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