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倏然而起,吹来一阵桃花雨。
桃花……
京陵城花朝节时的片段涌入脑海。云颂眸中光彩颤动,她跑上山顶,看清了桃花雨的来源。
那是一株已有一院墙高的桃花树,正盛开着,风吹过,可闻着一股淡淡的桃花清香,两条赤绦各绑在一根树枝上,随风摇曳,正成一对。
【若是活了,你想将它种在哪?】
“原是种在了这。”云颂喃喃自语。
她打量四周,一切都和闪过的记忆碎片一样——
一座两层小竹屋,嵌入山体之中,门前用竹围了个篱笆小院,大门上的匾额刻着“竹舍”二字。
她认出来那是她的字迹。
所以她曾经是在这座山上待过,这空间主人将这座她待过的山开辟成空间,应是和她关系不浅。
云颂想寻得此间主人问个明白,感知到石阶之下有一道强烈的气息出现。
她走到石阶旁,便见到来人。
那是一位少年郎,身着一袭劲爽黑衣,身姿颀长挺拔,他长发高束,束发的红色发绳随风扬起落下,发绳上的鎏金缀着晴朗的天光。
他的眉眼如远山水墨,给人一种清而冷的感觉,宛若覆着高山霜雪,好在眸子轻浅而透亮,削弱了几分冷意,若他眼尾稍稍下压,还能显出几分深情来。
他便是用着这样深情的目光静静地望着云颂,提步朝她而来。
他这一动,四周景象霎时间都变了色,天空由清透的湛蓝变成了温柔的橘黄,山风乍起,吹鼓着两人的衣袂,他忽而跑了起来,长发在风中忽起忽落,落日余晖给他镀了层温柔的光影。
云颂感到心中有什么破土而出,心悸不已,如同被春雷惊醒的蜇虫,本想躲避,却又被一场春雨骤然淋湿,从一整个冬季中彻底苏醒,拥抱春光。
人愈来愈近,他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云颂愕然,好熟悉的感觉,好熟悉的人……
好像下一秒她就能叫出来他的名字,可那股滞涩感却随着她努力回忆而愈发强烈。
她觉得心脏好疼,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喊不出那个名字来。
江衍到了她的面前,她征然地望着眼前人,晶亮的眼泪猝然划落。
她缓缓开口,似梦中呓语一般,“我们曾经是不是……”
她想不出好的表达。
认识?
她教他法术,应是认识的。
故友?
看着又不像。
云颂很想弄清楚,她丢失的四百年记忆里,他到底是怎么存在?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问。
江衍的心脏疼得厉害,那双清俊的眉眼染上极为深重的难过。
他自行压下去,保持住温和的笑容,抬手在云颂的鬓边轻轻一点,一条细软的烟绫就这样松松地垂落在了他修长白净的手指间。
他抬手轻轻拭去云颂的眼泪,嗓音温润如春水,“殿下,别哭,会伤眼睛。”
云颂眸光潋滟,他的这声“殿下”太过珍重,让她生出一种被眼前人珍爱的错觉。
她的眸子里染上疑惑,“你为何会知晓烟绫?”若非亲近之人,他如何能知道?
江衍微微弯下身,轻轻拥住云颂,他温热的鼻息似铺开又退下的潮,一下一下贴过云颂白皙的脖颈。
“殿下的一切我都知晓。”你的灵魂在我这,你的记忆、你的过往我都已知晓。
殿下,我再也不会让你感到孤单。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脖颈一路蔓延至心脏,云颂僵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能,脑海中出现一瞬间短暂的空白。
“殿下,”江衍在她耳边低语,像温柔的诱哄,“睡一觉吧,醒来便都会好的。”
江衍在云颂的后颈轻轻一点,她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瘫软下去。
待她反应过来,只看见一张朦胧脸庞。
完了,中招了,这鬼尊竟使美男计!
第49章 前尘现(一)
◎不妨一看。◎
云颂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墨色浓重,基本上已不能视物,她抬起手伸到自己眼前,哪怕近在咫尺,她都无法看见自己的手。
四下寂静无声,这片黑暗仿佛能吞噬声音一般,静得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想到眼睛的伤,云颂不免心想,她这是彻底瞎了?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仿佛是空的一般没有实感,似乎她只要动作大些就会掉下去。
云颂猜测:难道她已经身归混沌?
可是不对,传说混沌之中都是一片死寂,神魔两族的魂魄归于其中也都是死的,可她明明还有心跳。
云颂试着掐了掐自己。
不会痛。
那便是梦境了。
真是——
上了个大当。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怎会被那朝她跑来的少年郎冲昏头脑,没及时将他推开。
云颂自我反思,一道白光忽而出现,似利剑一般破开黑暗,以不可挡之势将黑暗驱散完全。
她不由得抬起手挡住双眼,待强光过去,她抖了抖薄薄的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周遭的光芒变得柔和,云颂心道:她没瞎。
她此刻正站在一片清澈的水面之上,水面倒映着瓦蓝的天空。
天地同色,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水面上泛起几圈细纹,打皱了倒映着的蓝天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