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道水波自云颂脚底下打着旋升起,形成一道漩涡水柱,将她包裹住。
她伸手戳了戳这水柱,手指没有沾湿半点。
这不是水,是灵力。
不待云颂细想,水柱将她彻底包裹。
一枚裹着光的残缺印记钻入她的体内,她瞬间动弹不得,眼皮变得沉重。
暖意自脊骨流出,流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她疏通全身筋骨脉络,她使不上半点劲,也并不痛苦。
眼皮愈发地沉重,她索性闭上眼。
从外飞来的那枚印记仿佛就属于她一般,与她的契合度极高,她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粘合——
是她的另一半灵魂。
随着灵魂融合,她丢失的记忆也逐渐恢复。
她在人间行走两百年,后捡着一个孩子,她带着他送别兰茹,在落神山上生活了百年,直至走了一趟鬼界,一切戛然而止。
落神山化为火海,她身亡消散,而江衍……
自剜心脏入魔。
灵魂融合的过程并不痛苦,云颂却好像亲身经历了江衍的剜心之痛一般,心脏疼得厉害。
好似有人拿着尖刀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她的心脏,一呼一吸都带着疼。
她怎么把人养入魔了……
消散成星芒的她尚存最后一丝意识,她看见那面具人拿着一盏魂灯在收集她的灵魂。
就在他快要得手之际,一道强光乍然出现灼伤了他的手,裹着她零零散散的魂魄消失了。
再后来,她便从婺霞神山上醒来。
四百年时光,她沉睡了三百年,她与江衍的点点滴滴不过百年。
而这百年,却是最刻骨铭心。
云颂的灵魂在神骨的助力下融合得出奇顺利,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她的灵力恢复至巅峰,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少。
环绕着她的水柱慢慢褪下融入水中,归于平静,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周遭天地澄澈,明亮如镜。
这里不是什么梦境,是她的灵魂海。
海面之下仿佛有什么正要奔涌而出,震得平静的海面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深蓝随即如墨晕开,将清澈的海水染得深沉。
表面平静,内里汹涌,一望无垠,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云颂的灵魂海中有一棵生机蓬勃的树,代表着她的生命,现下树顶上正悬着一个菱形模样的晶柱。
这晶柱不大,几乎都被树叶遮挡住,若非她的感知已经恢复至完全,兴许还真发现这晶柱上有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
这一丝气息纵然微弱,她也再熟悉不过,是江衍的,而这晶柱——
是一道禁制。
内里似乎封着某物。
云颂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
当初她为江衍补魂,就在自己的灵魂上面下过这么一道禁制,里面封着她的记忆。
而此刻这里面的也应是……
记忆。
是她不知道的三百年里,江衍独自生活的记忆。
云颂盯着悬于掌心的晶柱许久,很是纠结。
她的一半灵魂缠绕着他的记忆,他封住它,又藏了起来,便是不想让她看。
她应该不看的,可——
既然在她的灵魂海里,被她发现是迟早的事。
不妨一看。
云颂手指一握,捏碎禁制,里面的记忆如一缕炊烟似的钻入她的眉心。
第50章 前尘现(二)
◎殿下,我没力气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推开我,不要走,好不好?◎
这些记忆零零散散,有她知晓的,更多的是她不知的,那没有她参与的三百年,也可从中大致推出全貌。
江衍在她消散的那一刻疯魇成魔,自剜心脏堕入鬼道。
他身死后去了鬼界,执着地不肯入轮回,被卷入奈落,厮杀数年,成为鬼尊。
他剥出她的一半灵魂好生护着,孑然一身走过许多许多地方,只为复活她。
云颂心痛如刀绞,一呼一吸间尽是酸苦,她猛然醒转,翠绿的竹顶入眼,她意识到自己是还在江衍的空间内。
她此刻正躺在自己当初的床上,江衍给她盖好了被子,却不见人。
云颂一把掀开被子,眉头拧成一座峰,面色黑沉地走出房间,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生气过,好似她活过的这千百年来的所有怒火都在这一刻积攒到了极致,随时都会迸发,势不可挡,摧毁一切。
她要找的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桃花树下,目色看着前方不知所思,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单落寞,宛若尘世间的一个过客,无牵无挂,就如同曾经的她一般。
云颂忽地没了怒意,只剩难过,她从未想过要把人养成第二个她,怎就变成了如此……
江衍听见脚步声转身,温柔地笑着,“殿下,你醒了。”
云颂垂下眼眸,沉声喊道:“江衍。”
江城一看云颂模样,便知终究是没藏住,她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神女,他又怎么骗得过她。
他走到云颂面前,“殿下。”
云颂低着头,嗓子有些哑,声音听上去有些许艰涩:“心脏呢?在哪?”
江衍倾身拥住她,“殿下,我好想你。”
云颂心软,却也没吃这套,愠怒道:“你若敢再打晕我,我便再也不见你。”
江衍一怔,头又埋得低了些,委屈巴巴道:“我哪舍得打,我明明是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