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最多的人……是学生。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群体，是老师和保安加在一起，都完全比不上的。
也是不需要为了自己的行为，承担代价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这件事最好的行动者。
张亦可毛骨悚然，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周身所感，唯有彻骨严寒。
*
浑浑噩噩回到教室，张亦可还无法接受自己刚刚才听到的事实。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让她感觉恐怖如斯，仿佛吃人的恶鬼。
她快要没办法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
但是很快，她就会被迫和这些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分成两队，往操场过去。
而在那里等着她的，是一场由所有人参加的“强回收行动”。
张亦可本来就觉得自己面对保安没有胜算，现在又得知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小帮手。
无论是从数量还是凶猛度，她和纪梧都没办法和他们比。
但是就这么认输，张亦可又不甘愿。
她四下翻看，试图寻找周围有攻击力又便于隐藏的东西。
笔——她把自己手上的铅笔全部削得尖尖的，分别塞外自己和纪梧衣服口袋里。
书——把书的封皮撕掉。她记得自己有过很多次被书皮划破手的经历。
但这些不够，数量不够，攻击力也不够。
张亦可继续翻找，范围扩大到整间教室。
从房顶看到墙壁，从门看到窗，从黑板看到讲桌。
没有，统统没有。
等等，粉笔头似乎可以拿来用用，虽然杀伤力依旧不大，但好歹聊胜于无。
张亦可站起身，正准备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去拿，却被纪梧拽着衣服坐了下去。
纪梧的手塞进她衣服口袋里，又拿出来——张亦可感觉到里面多了一个东西。
长方形的、冰的、硌人的。
张亦可伸出手去摸，摸到了一把刀，很短很轻便的小刀。
扭头看纪梧，张亦可问：“你自己还有吗？”
纪梧摇头，“没有了。”看看四周，轻声说：“这是从咱们那里带进来的，不受这里的规则束缚。”
“那你自己拿好。”张亦可还给她。
“我不要。”纪梧坚持，“我不会打架，这个东西给你比给我有用。你拿着，我藏在你身后。”
张亦可犹豫。
纪梧：“我真的不会打架。”
张亦可想说其实她也不会打架，但想到自己曾经练了三个月的跆拳道，觉得自己可能要比纪梧好一点，于是把刀收进了自己衣服口袋，叮嘱纪梧：“那你一定要藏在我身后，别出来。”
纪梧点头。
想到自己上次没有说得很清楚的测试结果，张亦可又说：“等会到了操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记准那个位置……如果规则始终适用的话，只要不越过那条线，至少保安不会攻击我们。”
纪梧：“好。”
想到什么，张亦可问：“保安会不会在那时候打破规则，你知道吗？”
纪梧沉默一瞬，说：“对不起。以前的那些时候，我都是躲起来的，不知道这些情况。”
张亦可想也知道是这样，纪梧看上去就不是会参加那些行动的人。
她拍拍纪梧的肩膀，笑着说：“没事儿，今天我们一起看看。”
第9章 反击
操场。
在江别的指令下，张亦可他们把课本放到指定地点。
自由活动课开始。
张亦可告诉纪梧安全线的位置，转圈扫视一眼场上各处，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这里的所有人，这一周的活动是固定的。
跳皮筋的永远是那群人，踢毽子的也永远是另外那一群人。
大家像是早就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日复一日进行着相同的活动。
还是很有既视感。
但张亦可现在顾不上那些。她感到危险。
——那群原本在进行自由活动的孩子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朝她看了过去。
保安更是始终锁定她们。
“纪梧。”人特别多，再加上心里的一些可怕的想法，张亦可腿有些发抖，她在上面锤了两下，强硬地止住那些动作，朝后面伸出手，“抓住我。”
两秒钟后，温暖的手掌搭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那些孩子朝着她们跑了过来。
张亦可扭头看一眼纪梧。
她的情绪是肉眼就能清楚辨别的慌乱，张亦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不知道纪梧有没有因此好一些，但张亦可没功夫关注了。
那些孩子已经到了眼前。
他们仿佛也是有秩序的，更是有带头人的。
张亦可看到那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
她读不懂，也不想读懂，更加戒备地盯住他们，握紧了衣服口袋里面的刀。
再回头看一眼纪梧，她额头上又是冷汗密布一片，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且，纪梧的反应又不仅仅是恐惧，她在努力压制，在努力让自己对抗那一切。
如果只是看到过，不应该这样。
——在张亦可的理解中，一个成年很久的人，被各种事物浸.淫、改变，早就铁石心肠。在那些不好的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不会对这些有如此鲜明的情绪。
联系到现在这个场景，张亦可突然想到一个答案。她轻声问纪梧：“在咱们的世界，你遇到过这些？”
纪梧没有回答，却条件反射一般猛地狠狠攥了一下她的手。
张亦可懂了。
言语可以撒谎，本能而生的身体反应却不会。
把纪梧从身后拽到身旁，张亦可问：“想不想反击。”
没等纪梧回答，那群人已经到了眼前。
张亦可把刀塞回去，说：“我觉得你更适合拿着它。”
那几个带头人已经围住她们，一语不发地盯着她们的身体。
数道目光汇聚在身上，张亦可一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但是最有存在感的，还是那几道来自保安的视线。
张亦可感觉他们在期待，在兴奋。
兴奋很容易理解，期待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真的要报仇的话，现在直接来不就好了？反正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也不在乎再多上几个，胜算还更大了。
可是没有。
他们始终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只是持续兴奋又期待地看着她们。
张亦可怀疑，他们并不能打破规则。
“喂——”
先开口说话的是带头人1号，张亦可看一眼她的牌子，这人名叫张三，职位是HS……
等等，张三？！
这么草率的吗？
还有，班里真的有这个人吗？
张亦可不清楚，但她有了更大跌眼镜的发现。
带头人2、3、4号，分别叫李四、王五、赵六。
“……”
“喂——”
张三又喊一声。
张亦可差点觉醒血脉，给她来一句“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但想到这里的人吃不了这么细的糠，理解不了她的大智慧，张亦可就没那么干，只是昂头挺胸地歪了歪头，朝她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