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父母只是一份工作_月倾温【完结】(25)

  所以,这里的人不能生病,生病就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而在此之前,张亦可曾经主动表露过,她“生病”了。

  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并不知道谁来接她回家,于是选择了装晕,引导那人主动来找她。

  那之后,她对任意说了一句话——

  “我不舒服。头疼,眼睛前面也看不清楚。”

  这句话没有被判定为撒谎,那就会被认证为“真”。

  于是,她“生病”了。

  头疼——可以延伸出来许多的并发症。

  眼睛看不清楚——可能会瞎。

  就这样,张亦可变成了残次品,不再被允许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以要被回收。

  想明白这一切,张亦可有些想笑。

  这一切真的太荒谬了,荒谬到她无话可说。

  她已经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是被这样阴差阳错回收的。她也无法想象,这样离谱的规则,到底是那个神奇的脑子才能想出来的。

  但她现在也不想再去想了。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成了这里规则下那个名副其实的残次品。

  ——她快要烧死了。

  张亦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熬过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怎样才能靠着自身的免疫能力来度过这次发烧。

  如果她过不去,张亦可想,下周一开始,强回收行动依旧会继续。

  届时,她每天都要面临这些。

  而且她的工作牌到了那时也会补发下来,她如果找不到时间破坏,就没有办法再像昨天晚上那样利用“你觉得我是张亦可吗”这个问题来混淆概念逃过夜里的劫难。

  那真的是很恐怖的事情。

  但她要面临的事情却不仅仅只有这些。

  张亦可还想到另一种可能——假如她的免疫能力真的足够强大,能够熬过这次发烧……这里的规则,真的就会认为她没事了吗?就会撤销针对她的那个“强回收行动”吗?

  张亦可不清楚。

  但是她毫无办法。

  她只能赌一把。

  到这时,张亦可没忍住笑了出来,自己平时连小程序端的斗地主都不玩的人,在这里居然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赌.徒。

  她已经数不清楚,她在这里赌了多少把。

  但她似乎是手气比较好的那批人,大部分时候都能赌赢——或许说赌对更合适一些。

  张亦可知道自己是在对自己进行心理安慰,在暗示自己这次她还能赌对。

  这也是很荒谬的。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她耐住性子,在这里熬了一会儿,等到身体恢复些许力气,就站起来,去开门。

  不出她所料,即便她打开了反锁开关,这扇门也无法被拉开。去到窗户旁边,窗户也打不开。

  挨个房间寻找,那个被当做手机的纸板更是没有一点踪迹——但张亦可记得很清楚,家里是有那个纸板存在的。

  张亦可被困死在了这里,不能有任何动作,无法联系任何人。

  这里的规则,断绝了她所有的资源,阻隔了她和其他人接触的所有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休息日,张亦可觉得,她脚下的房子可能都要被人收走。

  冷静过后,张亦可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现在还有力气,就是太渴了。

  她忍了忍,回房间继续用药酒涂抹身体,然后一遍遍地说:“我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张亦可重新去开门,还是打不开。房间内没有电,水龙头不出水,天然气灶也打不着火。

  张亦可放弃,不再白费力气。

  天色这时候已经有些昏暗,张亦可犹豫了一下,回房间,把房间内重新装置成昨天晚上的样子,从里面堵得严严实实,尽量给自己留出安全空间,准备睡觉。

  肚子不断发出咕噜的声响,不停地催着张亦可进食;喉咙肿痛,嘴唇翘皮,提醒张亦可该要喝水了。

  张亦可清楚这一切,也想到了解局的办法,但现在还不是时间,她得先确定另外一件事。

  当然,张亦可也是在担心,假如她那个办法不能解局。她这么早就知道了这个悲伤的真相,张亦可害怕她会无法熬过剩下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那至少意味着希望。

  但实在是睡不着。

  肚子咕噜响的声音太有存在感,嘴唇也已经开始细细密密地疼,张亦可抬手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上许多红色血线。

  叹了口气,张亦可持续不间断地在身上涂抹药酒——再这样烧下去,本就处于极度缺水状态的身体一直得不到水分补充,张亦可觉得自己可能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晕死过去。

  幸好这里的药酒足够多。

  而且,这里的药酒,酒味格外得重,相比较之下,药味反而淡得几乎要闻不到。

  ——也可能是因为酒味更具有刺激性,张亦可不通气的鼻子现在只能闻到这个味道。

  但张亦可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药物——说真的,她都怀疑这玩意不是药酒……就这离谱的神经地方,很难说。

  要不是因为成分不明,张亦可都想现在就往嘴里灌一口解解渴。

  涂抹了不知道多少遍,张亦可累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没有光亮,可能是在半夜,后来她根据时间大概估算了一下,那时候应该是三点到四点之间。

  醒了以后张亦可就继续涂抹药酒,她感觉身体温度已经降了不少,但还是有一点发热,所以不能停。而且,张亦可害怕自己突然再烧回特别高的温度,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幸好最后没有那样。

  张亦可挨到天光大亮,外面已经有太阳升起——她看到了一抹金色,应该是太阳的缘故。

  张亦可艰难站起来,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特别严实,拿着菜刀,来到窗户面前,用刀柄在窗户上狠狠敲下去。

  但她又饿又渴,力气流失得实在是太严重了,这一刀柄下去,玻璃纹丝未动。

  张亦可犹豫一下,转换了位置,改用刀尖。

  她印象中,公交车上的破窗器标注的破窗位置是窗户边角——但她也不太清楚那是不是只是随意地找了一个不碍眼的位置,她没有刻意去了解过。

  不过,不妨碍她尝试。

  张亦可把刀拿得远了一些,用刀尖对准玻璃左下角,又后撤一段距离,深呼吸几口气之后助跑起来——

  刀尖落在玻璃上,玻璃上面出现几道碎裂的痕迹。

  有希望。

  张亦可休息了一会儿,重复刚才的操作。

  三次之后,张亦可终于成功把玻璃敲破,碎玻璃渣在她裸露在外的眼皮上擦过,划破皮肤,流出鲜血。那片皮肤有着很明显的痛楚。

  张亦可无暇顾及,顺着自己刚刚敲出来的窟窿,从这间屋子里逃了出去。

  到外面第一件事,张亦可先找到一个公用的纸板子,想要打电话求救,却又不知道能够找谁。还有最关键的,她没搞明白这纸板子怎么才能用……

  然后,她想要知道纪梧的情况,但她也没办法联系到纪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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