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父母只是一份工作_月倾温【完结】(24)

  屋外响起嘈杂的声音,张亦可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到门口,费力地把椅子挪开。

  等到外面响起嗒嗒走路的声音,张亦可打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透过那缝隙,张亦可瞥了一眼外面的钟表。

  七点整。

  那人要下班了。

  “等一等。”对着走到门口的那个人,张亦可开口,嗓音嘶哑至极,又粗粝,几乎要听不清楚她说的什么。

  但因为字句精简,那人应该还是听懂了的,她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张亦可把她昨晚上放到门口的那件湿衣服用脚勾起,拿在手里,对着外面的那人低声询问:“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因为持续高热,张亦可眼前已经出现重影。

  那人一个变成三个,在她面前左摇右晃,营造出她在移动的假象。

  张亦可摇摇脑袋,三个人影重叠,变为一个。张亦可在那极短暂的一瞬间里,看到那人盯着她,眼神不明,但似乎是有一点点的善意——张亦可不太确定,依旧保持着高强度的戒心。

  随后,三个重影再度出现,那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张亦可一手抓住门把手,一手攥紧那件湿衣服,顽强地睁着眼睛,看那人走到面前。

  张亦可目光落在她工作牌之上,努力看清上面信息:

  【姓名:钱玉溪

  职位:JHR2001】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响起,问张亦可:“干什么?”

  张亦可对着她勉强一笑,说:“早安。”

  钱玉溪兀地睁大一些眼睛,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亦可用最后一点意识走出房间,把大门也反锁,又把屋子里所有能找到的钥匙全部拿回自己房间,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紧紧握在手里,抱着侥幸心理在家中寻找能够用的药。

  只是,一无所获。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能用的药物。

  甚至根本就没有药物。

  只有药酒。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和医疗相关的东西,连一根棉签都没有。

  拿着药酒和菜刀回到房间,张亦可把门反锁上,椅子塞回门把手里面绊好,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力气。

  她瘫软地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鼻腔中呼出的热气喷在周围,张亦可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又升高了。

  背靠在门板之上,张亦可拧开药酒,往手上倒了一些,准备往自己脚心抹——里面好歹有酒,张亦可觉得那应该会有一点用。

  只是还没碰到那里,昨天的烧灼感噬上心脏,张亦可动作顿住。

  她有些不敢了。

  张亦可害怕再碰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如果再来一次,她必死无疑。

  她已经没有任何自救的力量了。

  刚才拧开药酒的盖子,已经花光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但如果任由自己烧下去,张亦可觉得自己依旧逃不过死字。

  闭了闭眼睛,张亦可决定赌一把。

  她心一横,沾染着药酒的手掌就拍上了自己脚心。她把药酒涂抹均匀,又重复这样的操作,在身体其余地方也涂抹上药酒。

  酒精挥发,张亦可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有降低一点。

  但她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张亦可拼出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手,摸了摸门锁和门把手,确定门还锁着,椅子也在门把手里面好好卡着,才终于能够容忍眼睛闭上。

  睡过去之前,她手掌在地上摸索,直到摸到那把菜刀才放心停下,把手搭在菜刀上面,沉沉睡去。

  意识最后消失前,张亦可在心里告诉自己:希望醒来时,可以一切安好。

  张亦可是被身上的温度烧醒的,她喉咙干涩,嘴唇也有刺痛的感觉,应该是崩裂开了。

  身上的温度倒是没有之前烫了——但张亦可觉得这也可能是她烧得更厉害了,人变迷糊了。

  不过身上恢复了力气这件事倒是真的。

  张亦可缓了一会儿,又往身上涂抹了一遍药酒,冰凉的感觉很快就出现,张亦可略微松了口气。

  她口渴至极,很想喝水,但是腿软。

  张亦可一时站不起来,只能继续坐着休养。

  这期间她没有旁的事情,就一直往身上涂抹药酒,希望能尽快降温。

  结果,她竟然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时间更长一些,但她也不清楚自己睡了有多久。反正再醒来,她全身都舒服了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

  摸了摸额头,还烧着,但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

  张亦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留意着房间外面的动静,大约十分钟过去,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张亦可拿起那把刀,扶着墙壁站起来。

  这期间她手无意间碰到灯的开关,房间内响起咔哒的声音。

  只是,头顶的灯并未亮起。

  张亦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依旧是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张亦可先留意了一下外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确保没人以后,她才把门拉得更开,走出去。

  张亦可去按客厅里面灯的开关,灯依旧不亮。

  张亦可蹙了蹙眉,又去开水龙头,没有水流出,打开天然气灶,天然气灶也没有如她所想燃起蓝色火焰。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坏掉了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希望。

  属于死亡的沉寂覆盖整个空间,笼罩住张亦可。

  张亦可闭上眼睛,倚靠在身后壁橱上。

  虽然现在是休息日,没有人上班,但是强回收行动并未停止。

  他们锁定了她作为目标,就一定要张亦可死。

  只是张亦可到现在也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那个目标。

  她烧还没退,脑子也还是在发胀,一思考就痛。

  张亦可逼着自己不能停下,继续思考——即便想不到为什么会成为目标,也要想办法让自己活过这两天。

  但是那太艰难了。

  张亦可苦思冥想,也不得任何答案,反而头疼到要爆炸了一般,全身失力下坠,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壁橱,张亦可脑子里面像是有火花闪过。

  然后,她睁开眼睛,想起了她来的第一天。

  以及那时被她忽略的,任意一闪而过的、奇怪的表现。

  第16章

  张亦可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思考的方向错了。

  她不应该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强回收行动”的目标,而是应该去想,在这里什么样的人会被回收。

  残次品。

  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助益的,又或者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无用的。

  这个世界人口数量不多,每个人都必须工作,在社会中承担着各种各样的角色,不允许他们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所以,这里不需要残次品的存在,更不允许有残次品的存在。

  张亦可现在,就是被判断成了残次品。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张亦可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有残次品的痕迹,又或者说,哪里符合他们对于残次品的判断。

  直到刚刚,她确定了这里没有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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