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梧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重。
如果他也是,那在这个世界里,还会不会存在着更多被无端拉到这里的人,甚至就在她们身边呢?
张亦可扭头寻找赵六,却没有看到她的踪迹,反而见到迎面走来的孙倩和丁则,他们还拿着两个工作牌。
张亦可:“……”
丁则把工作牌递给她,“说了要好好保管的,你不听话。”
张亦可有些想吐。
可丁则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让人不适,一如既往地对纪梧复述一遍。
纪梧讪讪拿回工作牌。
张亦可留意到,纪梧没说“谢谢”。
明白了,纪梧也被恶心到了。
孙倩大概要比丁则识趣一些,在这之后就拉着人走开。
张亦可和纪梧继续沉重。
良久,张亦可说:“找时间过去看看吧,如果可以,我们直接问刘宇凡。”
“好。”纪梧说:“下午放学就去吧,那个超市离这里不是特别远,我们跑着过去,快去快回。”
张亦可一想,可行。
毕竟她晚上,很大概率无家可归,能够和纪梧多待一会儿,她觉得特别特别好。
纪梧似乎察觉到张亦可的想法,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戳戳张亦可的肩膀,用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莫名其妙的口吻:“说了陪你睡大马路,我不骗人的……”募地停顿,不怎么好意思地补出下一句:“女人。”
张亦可:“……”
哪里来的造孽霸总……
张亦可疯狂大笑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纪梧很耐心地看着她笑,神情满足。
张亦可笑完后问:“你怎么突然这样?”
纪梧:“以前被人这么逗过,当时也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刚才想到了,就试一下,看来确实有用。”
张亦可好奇地问:“你那时候也笑了吗?”
“没有。”纪梧尴尬道:“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挺有意思的。”张亦可问:“朋友吗?”
纪梧点头,“特别好的朋友。”
“她还做过什么逗你笑的事情?”张亦可又问。
纪梧更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喊我宝贝,把我吓到了……现在想想,感觉那个场面还挺好笑的。”
张亦可又笑了,“确实。”
然后顿住,许久后有些惆怅地问:“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感觉很棒吧?”
纪梧:“当然。”
张亦可突然失落。
纪梧又说:“回去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她,她哥哥,还有她哥哥的两个朋友,都是特别好的人。”
张亦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20章
这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异常忐忑,难耐地熬到了放学,一刻不停地朝着那个超市跑去。
刘宇凡六点下班,她们赶得及。
跑过来大约花了十分钟,两人推门进去——
工作台那里的人,是一个看着比较年轻的女性。
纪梧:“好像不太对,是这里吗?还是我们走错了?”
“是啊。”张亦可确定自己不会记错地方,就走近前询问:“你好,请问一下,昨天在这里工作的哥哥,是换工作了吗?”
“刘师父吗?”那人叹了口气,“他去世了。”
张亦可一怔。
一天的时间里,她被告知四个人去世。
每个人都和她有点关系。
张亦可不可避免地认为,那也和自己有关。
“很好啦,刘师傅寿终正寝的。”那人感慨道:“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好命。”
张亦可回神。
至少,刘宇凡的死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另外三人……也并非全然和她有关,尤其是孟饶。
纪梧扯了扯张亦可的手臂,低声说:“我们该走了,耽误时间太久的话,要解释不清楚了。”
张亦可点点头,跑进去装了两小袋子水果,给纪梧一份,和她预先商讨今天的说辞,“我们出来,是为了买水果。”
说一半,留一半。
是撒谎,也不算撒谎。
能够逃过这里的规则审判,纪梧点头,“好。”
校门口的人所剩无几,两人一眼就看到过来接自己的“母亲”。
看来不需要睡大马路了。
张亦可松了口气。
脚步微顿,她对纪梧说:“如果有怪事发生,记得按照我们刚才说好的做。”
在返回学校的路上,两人约定,如果再有谁陷入强回收行动,就顺着途径学校的这条路往对方家里跑。
——她们只有成年以后,才允许拥有那个纸板手机,也是在快到那一天的前几天,才会有人告诉她们怎么使用纸板手机。
是以现在的她们,除非见面,不然没有任何办法和对方取得联系。
纪梧担忧道:“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感觉你比我要危险。”
张亦可笑了笑,“会的,放心。”
其实张亦可没告诉纪梧,她现在有种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
无论是闪了一下的绿光,还是孙倩对她的莫名其妙的好像是有点轻微包容的态度,都让张亦可感觉,这次强回收行动,至此终止了。
但她没有实际证据,所以选择隐瞒,免得她晚上就被回收,害得纪梧空欢喜一场,最后徒增悲伤。
两人分别奔向自己的“母亲”。
张亦可更是一下子跑进了张静敏怀里,抱住她,嗓音是伪装过后的又甜又软——是她在现实生活中会喜欢的可爱懂事的小孩子的模样,“我拿了水果,希望你喜欢。”
张静敏训斥的话音一顿,改为:“你答应我,下次不可以自己过去,要等我一起。”
猜测这又是某种会造成张静敏失误的事情——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贩子,那就是害怕她在路上突然出事而后死亡——似乎还是比较严重的一件事,至少远超“摔倒”。
张亦可配合道:“我答应你。”
又轻轻抚摸张静敏的后背,补充说:“我以后都不这样啦,你不要担心。这些水果很好吃的,我昨天吃过了。”
张静敏把张亦可抱到车上,张亦可回头和纪梧眼神道别,张静敏问她:“你昨天从家里出去啦?”
张亦可点头,“可是门坏掉了,打不开,我只能把窗户砸碎,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找人补好了。”张静敏笑着说:“下次不可以这么做了。”
“好的。”张亦可安静一瞬,那是在外人看来会被视为吞吞吐吐前的纠结时刻,她问:“你还会有别的孩子吗?”
“什么?”张静敏好笑地反问张亦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早上去上学的时候看到她抱着另一个孩子。”张亦可坦诚回答,又尝试卖惨,“没有人送我上学了,我是自己走路过去的,走了好久,脚到现在还疼。”
“她辞职了。”张静敏对张亦可后面一大堆卖惨的话视若无睹,只同她解释有关于钱玉溪的事情,听上去更像是没有感情地告知:“明天早上会有新的母亲过来,安排你的早餐,送你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