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张亦可也放弃寒暄,以及她刚开了头的友好接触,客气道:“谢谢。”
回去以后,张亦可果然看到修补完整的窗玻璃,外面的余晖照射进来,打在张亦可手臂之上,黄灿灿的。
张静敏去做饭,再出来时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以为你不爱吃,所以上周我们没有给你做。”
张亦可心想你们哪是以为我不爱吃,八成是懒得搭理我——工作不就是这样的,份内的做完就算,干嘛还要自己没事找事?
那点工资,不值当的。
虽然这里的工资并非是通过金钱来计价,但其实也大差不差。
本来就短命,工作之余好好休息不好吗,非得散发大爱去关爱别人?
这里的人又不是傻子。
不然也不会出现大家下班以后谁也不搭理、马不停蹄要返回自己家里待着的事情了。
张亦可对她们这种行为表示理解,但她现在对这破地方一肚子怨气,不打算善解人意,拆台道:“我喜欢的。”
张静敏:“……”
她嘴角下撇一瞬,转身,丢下一句“明天也做”。
张亦可:“谢谢。”
晚上无事发生,张亦可安稳睡觉。
第二天来到学校,在讲台边站着的还是孙倩。
上课以后,她第一句就说:“和赵老师调了课,今天上午我们都上语文课。”
中午的时候,张亦可想起昨天的事情,剩下比昨天还要多的饭,不吃。
孙倩沉着脸看她,张亦可为难道:“我真的不想吃了。”
孙倩沉默了很久,神情温柔起来,包容地说道:“好吧,我再给你一个特权。”
张亦可:“谢谢。”
中午醒来,张亦可留意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比昨天醒得更早些。
一种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生成。
她怀疑,他们吃的饭里面,可能被加入了某种不伤身体的安眠的成分。
所以才被要求必须吃够那样的份量。
不然的话,就会是她现在的情况,提早醒来。
至于上周五她和纪梧一开始那份与别人不同的饭,张亦可想,那里面应该没有加入这些安眠的东西。
可那样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指望她们睡不好,下午没有精力去应付那群围着他们打的人,好更方便被回收吧?
张亦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因为很离谱。
她摇摇脑袋,要把这种离谱的想法摇出脑海。
谁料她只是轻轻一个转头,就看到了正在瞪着自己的赵青山,并且看上去已经瞪了很久。
张亦可:“……”
就……你不累吗?
张亦可懒得搭理他,趴回桌子上,在脑海里整理自己能在笔记本上面进行补充的新发现。
下午自由活动课,孙倩没有出现。
张亦可感觉自己的猜想没有出错,孙倩的确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赵青山看向张亦可的目光依旧不善,甚至可以说带着些仇视。
张亦可起初选择忽略,不打算再招惹是非,横添麻烦。
可赵青山似乎不这么想。
他和江别一起,主动来找张亦可。
看着他们的脚步,纪梧悄声问:“要躲开吗?”
张亦可摇头,“不了吧,看看他们想干嘛。”
于是两人就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别他们走来。
过来以后,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张亦可不停地看,目光甚至都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偏移。
老实说,这样特别诡异。
张亦可想骂他们有病。
但还是要维持表面上的假象和平,张亦可友好问:“怎么了吗?”
赵青山瞪视着她一言不发,江别弯下腰,轻声说:“亦可今天的状态好像比昨天好呢,昨天的你像是快死了一样,脸色看着吓人得不行。”
张亦可:“……”
我真是谢谢你啊。
张亦可微笑,乱说一通,“是呢,可能是因为昨天吃了水果吧,味道很不错,我吃得挺开心的。”
江别:“水果的味道确实不错。”
张亦可:“……”
没话聊可以不聊的。
张亦可还记着他们之前说过的“亲自动手”,虽然不知道现在他们是否还这样想,但是却没有办法对他们放下戒心,始终戒备地绷紧身体,做好随时能逃的准备。
好一会儿尴尬的安静后,张亦可主动问:“孟老师,真的去世了吗?”
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赵青山的目光似乎都有了实质,仿佛化为利剑,非要在张亦可身上戳个窟窿才行。
张亦可看他一眼,他有所收敛,张亦可扭回头,不再管他。
江别叹了口气,回答张亦可的问题,“世事无常。”
张亦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顺口安慰了一句:“节哀顺变。”
江别愣了愣,随后笑起来,哈哈说是,然后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比如“是应该节哀顺变”,又比如“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早死反而还早点解脱了”。
有点像是张亦可见到过的家中亲人去世后,在世者同周围人悲伤的交流。
可她的态度却给人十分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在表达“关我什么事儿,我有什么好节哀顺变的”,只是碍于张亦可那句话,才不得不东扯西拽一些闲篇,来证明自己有在努力“节哀顺变”。
张亦可和纪梧对了个眼神,纪梧同样觉得不对劲。
这瞬间,张亦可想到纪梧说过的那句话——这里的人每天都很累,哪怕和别人说不必要的话,都会排斥。
张亦可确定江别的哀伤是假装出来的了。
连同别人多说几句话都会排斥的人,能有多在意别人的生死?
但张亦可还是配合道:“是这样。”
又是好一阵无言的对视。
张亦可不能再从他们身上得到有用信息,不想再和他们虚以委蛇,拉起纪梧,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对他们说:“我们去那边玩一会儿。”
说完就飞快走开,不给他们再同自己说话的机会。
沿着那个方向走去,张亦可看到赵六,心下一喜。
说起来,赵六算是除去纪梧之外,张亦可在这里另外一个有好感的人。
“去打个招呼?”张亦可问纪梧。
纪梧点头,两人过去,刚一抬起手,就看到赵六飞快转身,走出很远。
张亦可恍惚一瞬,问纪梧:“咱俩上次打的人里面,没有她吧?”
纪梧:“没有,而且她还帮了我们。”
张亦可安心不少,但也疑惑,“那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呢?”
纪梧摇头,又说:“可能她也不想这样吧。”
张亦可有点要再找过去的冲动,最终还是冷静,没有付诸行动。
江别和赵青山又找过来,一个人黑着脸盯着张亦可看,一个人很亲近地同她们聊天。
江别问:“她不想和你们玩啊?”
张亦可扭头看她,无语。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能让自己想骂人的。
但是肯定不能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