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父母只是一份工作_月倾温【完结】(66)

  “你凭什么不解气?!”陈九在地上对着张亦可大喊:“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凭什么不解气?!”

  “你不是扭过头去了吗?”陈九追问:“你不是都看不下去了吗?你凭什么还不解气?!”

  张亦可有些想笑。

  她懂了。

  她也知道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丁则不想要通知他们两人的家长过来了。

  因为家长不来,这事情就十分地好解决。

  不就是一个人打了人,一个人被打了吗?

  多大点事儿。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那个被打的原谅那个打人的,这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

  但是家长来了,这事情的严重性就大大增加了。

  他代表着,现在被打的那个人有人撑腰了。

  于是这件事情不再是仅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和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而是要辅助暴力,让被打的那个看到——打你的人现在也被打了,你可以原谅他了吧?

  但现在的关键,在于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提前说明——我打他,是因为你说了那句话,是因为你释放出了“这个人应该被惩罚”的信号。

  于是张亦可在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想要这样的情况下,就这样背负上了这件事情发生转折的原因,以及在这个背景下发生的后续一系列事情。

  接着双方互换。

  有理的人变成陈九,理亏的人变成张亦可。

  毕竟,陈九都因为张亦可被打成那个样子了,张亦可还不解气,是还想要什么呢?

  那样怎么能行呢?一点都不合适。

  张亦可就应该在陈九挨完第一次打以后就开口制止,说自己已经满意了,已经解气了,这事情可以圆满结束了。

  只有这样,才是合适的。

  好一出道德绑架。

  真是太精彩了!

  张亦可无法接受,她做不到就这么被绑架。

  她本来就是受害者,凭什么还要接受别人赋予的应该原谅?

  张亦可说:“没有凭什么,我就是不解气。”

  “但是我也不需要这样的正义。”张亦可看着陈十,说:“你刚才做的那些,只是因为你想那么发泄而发泄,和我没有关系。”

  “想让我解气……”张亦可垂眸,看着陈九,说:“道歉吧。”

  “'对不起'三个字,不难讲吧?”张亦可说:“说到我满意为止。”

  陈九勃然道:“你别太过分了!”

  张亦可没有理他,而是又看向了陈十,说:“没打够的话,你继续,但是请你动手之前清楚一点,你打他,是你自己想打,是他自己作死,和我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陈十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陈九却是死犟着不道歉。

  场面一时僵持。

  丁则突然玩味地看了一眼张亦可,然后又看孙倩,一点都不避讳这里其他人,笑着说:“有意思。”

  孙倩没搭理他。

  丁则也不恼,神情带着笑意,问张亦可:“你真的还要要求其它吗?”

  怎么就是“还要要求其他”了?

  莫名其妙又被扣上一顶大锅,张亦可无语,正要尝试辩解,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有一点熟悉,是周芷兰:“不用了,她解气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张亦可惊诧转身,紧紧盯着身后的周芷兰,心中郁气凝结。

  不等她说什么,手臂被周芷兰一把拉住攥紧。

  周芷兰对丁则和孙倩说:“麻烦两位老师了,是我没教育好她,给你们添麻烦了。”又转向陈十:“小孩子起冲突很正常,教育一下就好了,但也不能打得太过了,不然对他们不好。”

  她说着把张亦可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对那三人笑了下,说:“我这孩子性子拗,倔劲儿上来了牛都拉不回来,我带她到一边好好说说。”

  想到还需要和周芷兰相处很久,张亦可权衡过后没有拒绝,只是沉默。

  她被周芷兰拉着离开,其间回头看了一眼。

  陈十又对着陈九踹了一脚,骂道:“看到了吗,小孩子不听话就是要被教育的,以后长点心,少给老子没事找事!”

  然后又是一脚。

  完全没有考虑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也无所谓现在的陈九已经“得到”来自张亦可一方的“原谅”。

  他只是在踹陈九。

  也只是,他在踹陈九。

  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和别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但张亦可隐隐不安。她知道,在陈九眼里,这笔账,是会记到自己头上的。

  心中非常郁闷,张亦可把手从周芷兰手中挣脱开,颇为镇静地询问:“你为什么要替我原谅?”

  周芷兰于是也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发现这里和别的地方隔着段距离,不会影响到什么,于是开了口,是质问的语气,“那你为什么不依不饶?”

  不断提醒自己这人是以后要和自己相处很长时间的周芷兰,张亦可平静陈述:“我只是想要一个道歉。”

  或许是因为提醒了自己太多次,张亦可由此想到周芷兰在这里的身份是自己的“母亲”。

  随即她心中仿佛生出一种有了依靠的感觉,于是在说完那句话后,她眼睛就有些发酸。

  这实在太委屈了。

  “道歉有什么用?”周芷兰说:“他爸都已经打过他了,这才是最有用的,他知道疼了感觉害怕了,以后才不敢再那么做。”

  “你要他一个道歉?”周芷兰笑了笑,说:“你那样和要听他放屁有什么区别?你觉得那样有用?”

  当然知道那样没用,但不妨碍张亦可要这样一个道歉。她坚持,“有用,我想要。”

  “要来做什么?”周芷兰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亦可。

  这种不平等的姿态让张亦可一下子清醒,委屈的心情荡然无存。

  ——即便真的委屈,也不能在这人面前表现。

  张亦可这么想。

  毕竟这人并非真的是自己“母亲”。

  于是她心情好转许多,同周芷兰掰扯事情经过:“是他先动手打我,而且我那时什么都没有做。”

  “你怎么知道?”周芷兰叹了口气,没什么耐心地说:“为什么不找找自己原因,他怎么只打你不打别人?”

  张亦可愣住。

  可周芷兰还在追问:“你想过原因吗?”

  “你能说得上来吗?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无缘无故得罪了别人?不然为什么只打你不打别人呢?”

  张亦可在心里失笑。

  这种荒唐的话,她还是头一次以当事人的身份听说。

  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不止一次的让她愤怒到极点的话,竟然也有一天,会出现在她自己耳边。

  张亦可心情无比复杂。

  可是,或许是因为刚才认清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张亦可复杂的心情中,有好笑,有愤怒,独独没有难过。

  “张二,有些事情,将就将就就可以过去了,犯不着大动干戈,你这么做,真的没有必要。”见张亦可久久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自己说通,周芷兰这么劝她。

  张亦可坦然点头,而后对她轻轻笑了一下,客气且疏离地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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