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耳边贺霂的声音逐渐放大,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夏予伸手虚握住车上的内拉手, 轻声回答：“下午。”
喷出的水溅到车窗玻璃上, 留下一道道水痕。夏予现在出不去了，只能被迫和他待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故意没说得太详细，免得贺霂又提出要送他。
“那我送你。”果不其然, 贺霂主动提出。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夏予赶忙拒绝，她不想成为他新的绯闻对象，更不想被狗仔称呼为插足其与未婚妻之间的第三者。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就叫来了维修人员，维修工先把水阀关了。
此时，酒店工作人员敲了敲驾驶座旁边的玻璃，待玻璃摇下后弯着腰不停给贺霂道歉。
贺霂摆摆手表示关系，再度把车开了出去，换了处干燥的地方停下。
“好了，我走了，你赶紧也走吧，别被人看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留下一句话后又用力合上了车门，不给贺霂任何说话的机会便扭头小跑进了酒店大堂。
贺霂见状轻笑一声，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说：“云城见。”
夏予没有回头看他，更不知道他在外面看了她多久，她猛地按下电梯的上行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转至1。
等她进电梯后，电梯门逐渐快合上时，她才抬起头，从逐渐收紧的缝隙中看到贺霂黑色车头的一角。
她不清楚贺霂到底想做什么，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还想回到过去的时候，可时间从不会倒退，做好的决定本就没有后悔的道理。更何况，贺霂早就不是孑然一身了。
回到房间，夏予随手点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音乐后把手机丢到床上，而后把行李箱在地上摊开，跪坐在行李箱前。
她静静地将干净的衣服和穿过的衣服分开归纳。
只有手机里的音乐声回荡在静谧的房间里。
清澈的女声演绎着一首老旧的粤语歌。
“你这刹那在何方，我有说话未曾讲，如何能连系上，与你再相伴在旁。”
未熄灭的屏幕里可以看到是卫兰唱的《情深说话未曾讲》。
夏予像是有了什么感应一般，突然站起来往窗边走。
她房间窗户正对着酒店的地面停车场，她垂眸往下看，果然贺霂还没有离开。
贺霂此刻倚在车门旁，一只手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点燃的烟，但他没有抽，只是一直等待火星向上蔓延。
夏予从来没有见过贺霂抽烟。
在她的视角里，贺霂是个不抽烟、不酗酒，经常锻炼身体，作息就和中老年人一般健康的人。
她想，她可能还是不太了解真实的贺霂是什么样的。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贺霂的表情，只能依稀他握着手机指尖在敲击屏幕，
【贺霂：你下午几点的飞机？这里距离机场太远了，周边没有地铁，还是我送你吧。】
夏予看着消息不知道如何拒绝，只能看到聊天框顶端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贺霂：你放心吧，现在不会有狗仔偷拍我们。】
【夏予：好的，麻烦你了。你再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好了。】
夏予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刚发出去这条消息，贺霂就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刻意隐藏般地把指尖夹着的烟往后藏。
夏予忘了，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知道贺霂还在楼下。
好在酒店的玻璃是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哪怕贺霂有千里眼也无法透过单向玻璃看到夏予。
“你下午没有别的事了吗？”等贺霂把后备箱合上坐进驾驶座后，夏予问道。
“送你去机场就是我最大的事。”贺霂道。
夏予沉默了几秒，她顿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回应，磕磕巴巴地说：“你...不要这样。”
“给朋友送机，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贺霂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语调。
“嗯...好，不耽误你正事就行。”夏予嘀咕了一声。
贺霂啧了一声，不满道：“你不要总是有一种麻烦别人的感觉，哪怕是朋友，也该是互相麻烦的。”
“我的意思是，我也会有麻烦你的时候。”贺霂补充道。
夏予只觉得贺霂是在用话刺自己，毕竟分手前夕，是她口不择言说了因为贺霂给自己带来了很多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和你一起回云城。”贺霂在红灯闪烁起的瞬间踩下刹车，停在斑马线前。
夏予只觉得他在开玩笑，他电影的宣讲行程早就已经出来了，怎么可能随便改，但她还是像曾经一样，哄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等你休假的时候再回云城。”
“你又在邀请我了吗？”贺霂语调不禁拔高了一些。
夏予放弃了，回答道：“你随便理解吧。”
“这两年，我思来想去，但总还是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当时的你为什么那么果决？只是因为我麻烦到你了吗？”贺霂在红灯转为绿灯的瞬间踩下油门，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话。
贺霂猜测过是夏予缺乏安全感，异地恋会让人忍不住想很多未必会发生的事，不仅仅是夏予存在这种情况，他同样也是。
加上他职业的特殊性，总归是会带来一些不可避免的麻烦。
比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也调查清楚了。他为此愿意舍弃流量明星的身份，让团队联合大粉和营销号清洗粉圈，牢固地立住非单身、不媚粉的人设。
两年过去了，他已经拥有了绝对的能力，让麻烦从源头杜绝。同时，他也在逐渐往幕后发展，来减少未来可能的异地的时间。
他的改变，他不信夏予看不到，但从现状看来，夏予似乎并没有动摇。
夏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有步入婚姻的发小吗？”
“当然有，现在只剩我打光棍了呢。”贺霂委屈巴巴道。
“他们都是自由恋爱的吗？”夏予又问。
贺霂突然沉默了，他似乎知道了原因。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原因，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夏予之间存在什么阶级上的差异。
他相信他的父母也会绝对支持他独立自由恋爱，因为对于贺家来说，通过商业联姻能带来的收益微乎其微，他们这样正在蒸蒸日上的家族，不需要牺牲子女的婚姻换取什么利益。
但夏予不是会突然设想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事的人。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贺霂问道。
在贺霂印象中，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离开演艺圈后去了哪里，但从来也没有人来找过他，如果想拆散他俩，早就有人来了。
“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门当户对很重要，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家庭。”夏予没有说他姑母来找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