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初还想着瑶簪在沉夫人身边留不长,毕竟沉夫人虽为女子,但处事手段却可称得上雷厉风行,瑶簪只怕吃不消,却没想到她不仅在沉夫人身边留到了今天,还借着几次事端,出尽了风头,教雍州商会里上至巨佬下至喽啰都知道了沉夫人身边有位瑶簪姑娘,看着温柔和气,成不了事,实则却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如今她才是位真正的大忙人,沉夫人研制香方,处理生意,都离不开她。便是我要见她,也得先递了帖子等她拨冗才好会面。”晴娘说着,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世道,女子本就比男子更难出头,能走到今天,她定然下了十分的力气。
崔宝音却笑道:“这样的日子,她想必很喜欢。”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沉府。晴娘正要上前递拜帖,忽然却有一辆马车驶进巷中,停在她们面前。
“晴娘!郡主!”瑶簪匆匆下了马车,看向崔宝音,语气柔和而敬重,“郡主何时到的虞州?怎么不写信让我们来接您?可用过午膳了?”
在她身侧,一个穿着素衣青裙的婢女也跟着福了福身。
崔宝音认出这是青兰,同她点了点头,方才拉着瑶簪的手道:“昨日才到的虞州,原也只是想顺道来看看你们,何必大费周章要你们来接?这会儿我与晴娘正是想来寻你用午膳呢。你呢?在虞州可还顺利?还有青兰,”她转过头,看她提着檀木漆盒的手,“手伤好些了?”
寂周护送瑶簪离开后,她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便只能将找人的事交给黛栀姑姑来做,幸而黛栀姑姑费了一番功夫,就从徐家庄子的地窖里找到了青兰,只是她的手因为没来得及救治,已经将近残废。
她原想让青兰留在定京,等手治好了再去虞州,谁知青兰听说了自家小姐的处境,片刻也不愿耽搁,当即就要启程去虞州。那时候她还担心青兰的手,现在看她这样,总算放心。
青兰抿唇笑道:“有劳郡主挂念,奴婢到了虞州,小姐便寻了医士为奴婢治手,虽还不能提重物,但做些轻巧活是使得的。”
崔宝音点了点头,便问晴娘:“我们之中,属你是虞州生人,从小在此地长大,今日膳食,便全由你安排,如何?”
“好呀!”晴娘一口应下,准备带她们去尝尝虞州三月的春宴。
那边酒楼里,小二也在苍叙的示意下捧了木制的食单进雅间,请贵客翻牌点菜。
谢玄奚略略扫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地挥手:“上两道招牌菜进来吧。”
小二应声退下,谢玄奚又唤苍叙:“定京没信传来?”
他人不在定京,但却留有耳目,每隔五日,京中会有专人呈书信并邸报一道给他送来。
苍叙笑着隔门应道:“今日才十二,还没到定京传信的日子,公子忘了?”
自然没忘。
只是她不在身边,他总要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罢了,我还不饿,一会儿小二送来膳食你吃了吧。”他说罢便起身,拉开门准备下楼。
苍叙眨了眨眼:“那您……?”
谢玄奚舌尖抵了抵上颚,良久,语气僵硬:“我到处走走!”
说了不会去烦她就是不会去烦她。
苍叙眼观鼻,鼻观心:“方才折萱回来说,郡主她们去澄楼用膳了。”
谢玄奚回过身,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苍叙忙转身进了雅间:“属下什么也没说!”
谢玄奚挑眉,嗤了一声,临出门前拦住正收了盘子往后厨走的小二,温声问道:“劳驾,请问澄楼如何走?”
问清了澄楼的方向后,谢玄奚沿街走去,却也没急着到澄楼,街边的店铺他都耐下心来逛了逛,到书肆里买了最新的话本,从瓷器铺子里定了一套青白瓷的器具,又去金银玉楼里挑了样式花纹俱皆精致华美的首饰,签完账单令他们送去顺宁巷崔宅后,他算了算时间,竟也才过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不知她们吃完饭没。
他垂首静立,忽而听得门外大雨滂沱,春雷阵阵,他心中一松,转过身向店家问道:“不知贵店可有伞卖?”
店家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位财神爷:“有、有有有!公子需要多少?十把够不够?”
“三五把便好。多少钱?”
“不用不用!几把伞而已,还要多谢公子照顾鄙店生意!”店家从柜台后拿了伞出来,送到他手上,连忙说道。
谢玄奚颔首“嗯”了一声,撑开伞,徐徐往雨中行去。
澄楼里,崔宝音正支着下巴看窗外潺潺的雨水,雨势太大,细密的水花都扑溅到她脸上,瑶簪和晴娘都想将她往后拉,她却弯着眼睛笑道:“没事的,我觉得很有意思呢!”
这场雨和她印象里的定京雨日不同,并不阴晦暗淡,天色仍旧是浅淡的青色,草木经雨之后更显清明。
然而下一瞬,她却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紧张地看向二人:“我脸上的妆没花吧?”
瑶簪若有所思地抬眸望了一眼楼下街边怀抱披风,撑伞而立的年轻郎君,心中顿时了然,为她挽了挽耳边的鬓发:“一点没花,郡主放心吧。”
崔宝音理了理衣襟:“那我先走啦?”
正好她们吃完饭,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瑶簪与晴娘对视一眼:“我们送郡主。”
一行人下了楼,谢玄奚便也携伞上前,将多的几把给了妻子,由她分赠好友,最后手中还剩两把,他问:“我背你回去?”
崔宝音尚在犹豫,忽然却见得珠帘一般的雨幕中,有窈窕女子撑伞而来,步履款款。
她慢慢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一般,惊喜地唤道:“阿姝!你怎么在这儿?”
裴信姝将伞微微上斜,还没说话,就被一道活泼的女声抢了先:“还有我还有我!”
坐在马车里的贺初窈扒开锦帘,露出一张眉眼明灿的笑脸:“阿姝被工部的张大人请来虞州看水关和涵闸,我左右无事,听说你也在虞州,便主动请缨跟来了!”
崔宝音高兴地从谢玄奚手里拿过了伞,提起裙摆跑到雨中抱住贺初窈:“太好了!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在虞州好好玩玩!”
谢玄奚无奈地去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披风,“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小心一会儿染上风寒。”
崔宝音看向她们:“那你们……?”
裴信姝眼含歉意,与她指了指身后一众官员:“我还得去涌霞河看看,待晚些时候有空再去寻你。”
她如今得圣上钦定,有官职在身,公务就得排在前头。
崔宝音十分识大体地应了声好,同她说了如今住在何处,让她有空来顺宁巷玩儿后,又转过头问贺初窈。
贺初窈也不好意思道:“我、我也还有事……一会儿得空了就去顺宁巷,我记着呢!”她说完便转过头,语气凶蛮,“你就不能安分点?没看我和音音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