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崔宝音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眸亮了亮,又冷哼一声,“他来便来,和我说做什么。”
“谢大人说,望您笑纳他今次献上的生辰礼。”
崔宝音抿了抿唇。
她也不想原谅谢玄奚。
可是他听起来好有诚意噢。
要不要去见一见他呢?
没有犹豫太久,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比谁腕上戴着的镯子玉色更通透的贺初窈和裴信姝,提起裙摆出了徊芳院。
谢玄奚正站在徊芳院外,一树红山茶下。
崔宝音抿着唇走过去,她今日穿着粉裙白衣,裙裳上满绣缠枝花卉纹,鬓边簪着粉色的桃花簪,看起来乖巧得像只小花仙。
谢玄奚还穿着在家中见过迟雁声的那袭青白玉色长衫,他微微低头,将手中黑漆嵌螺钿花蝶纹长匣递给她:“微臣恭祝郡主仙寿恒昌,芳龄永继。”*1
崔宝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匣子,却没接。她抬起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语气轻慢地问道:“不是说不来了吗?”
“原是有事,以为会误了时辰。”谢玄奚温和地道。
崔宝音皱着鼻尖,正想说话,忽然头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捂着脑袋往前一跳,像栖息在林间树梢倏尔被惊飞的漂亮雀鸟。
谢玄奚伸出手,稳稳扶住眼前这只粉色的小朱雀,崔宝音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才看见自己方才站着的地上落了朵山茶。
她轻轻呼了口气,红着脸看谢玄奚。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大惊小怪了呀。
可是!她又气鼓鼓地想,当时她就是被吓了一跳嘛!还以为是鸟屎呢!
呼呼呼!幸好不是鸟屎!
大惊小怪就大惊小怪吧。
她扶了扶鬓边歪斜的步摇,重新将话题拉回去:“那你后来又没事啦?”
谢玄奚的手在她站稳之后就收了回去。
他点头:“事情处理完便过来了。”
崔宝音失望地“噢”了一声。她还以为谢玄奚会为了她的生辰宴把手头的事放下。
不过幸好她也没有对此报很大的希望——从上次在城郊外她就看出来了,谢玄奚根本不会为她动容。
没关系。
她眼眸盈亮地想,就是因为他这样冷静自持,面对她无动于衷,他才和别人不一样呀。
但是她到底觉得有些扫兴。从谢玄奚手里接过了礼物便转身要回去,临走前还不忘懒洋洋地同他说:“多谢啦,下回谢大人生辰,我也会挑了礼物亲自送去侯府的。”
——并不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式的,为了以后往来而提前铺垫的借口,而是单纯的礼尚往来的意思。
谢玄奚听出她话语里敷衍和冷淡的意思,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眉目微敛,注视着崔宝音离去的身影,直到少女翻飞的裙袂曳过院门,消失在他视线范围里,他才终于转过身,往崔家宴客的瑶华馆中去。
他去时,正听到崔家的几个女孩用温柔慈爱的口吻说起崔宝音——
“她那座小院原本叫什么负雪居,后来她读了几年书,嫌这名字清冷,硬生生翻了一整天的诗词歌赋,才把院名改成了现在的迟芳馆。说起来小宝音还真有意思,有时候没耐心得很,有时候呢又执着得可爱。”
“还有啊,你们记不记得她小时候和我们去逛灯会,出门前她口口声声说一定要全定京最好看的花灯,结果到了灯楼,知道做灯的师傅有个女儿,恰巧在那几天过生辰,她二话不说便将起先还爱不释手的花灯送给了小姑娘。”
谢玄奚只听到这里便走开。
在背后听人说话并非君子行径。
崔宝音回了徊芳院,见着裴信姝和贺初窈齐齐向自己望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虚,她悄悄将手背到身后,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走过去:“怎么样,比出来你们俩谁的镯子更好看了吗?”
贺初窈摇了摇头。
裴信姝微微笑道:“大概是都没谢玄奚送你的生辰礼好看。”
她这样说,崔宝音“哎呀”一声,觉得遮遮掩掩实在没意思,索性将木匣拿出来,大大方方地和她们道:“来陪我看看他送了什么,”她打开匣盖,看见一尊墨玉花插,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眼熟,没过一会儿,便听见贺初窈道,“你的玉佩是不是也是墨玉?和这花插好像。”
崔宝音经她提醒,才想起来低头去拽腰间的玉佩。玉佩是镂空仙鹤荷纹的样式,荷叶用墨玉雕成,仙鹤则是白玉,两种颜色缠绕在一起,好像泾渭分明,又好像浑然一体。
而眼前的花插呢,雕成了鸣凤在竹的图样,内里中空用来插花的地方用墨玉雕成老树虬干的样子,外面用白玉镂雕灵芝竹节,竹上立一只衔芝凤凰。*2
崔宝音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谢玄奚曾问过她的话:“……郡主很喜欢这块玉佩?”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想,要送她这尊花插当生辰礼了?
她下巴微抬,骄矜地点评:“算他有眼光,这花插还挺好看的。”
虽然她还是不准备把它摆在书房或者寝居就是了。
她喜欢生动热烈的鲜活,从穿戴的首饰到日常的器具,她永远偏爱色彩浓丽,造型别致的那一类。她从来就是这样,要金玉琳琅,要浮华流丽,要众星捧月,要万众瞩目。
就连窗下桌上的插花,她都是有海棠芍药就不会选水仙玉兰。
又怎么会放一尊这么清寂淡泊的花插在眼前。
不过也许她哪天心血来潮,会把它搬出来也不一定。
她合上匣盖,将匣子递给采棠:“去收起来吧。”
贺初窈懒懒散散地躺在藤椅上:“你看过我和阿姝给你送的礼物了吗?”
崔宝音吃了块如意酥,含糊不清地开口:“早就看过啦,我很喜欢!”她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她们,“可惜我不会送礼物,也不会猜人心思,等你们生辰的时候,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绝顶聪明的小宝音觉得这个提议真的很不错,既避免了她劳心费神,又避免了好友们收到不喜欢的礼物的可能。
贺初窈猛地坐了起来:“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啦!不过我现在就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崔宝音眨了眨眼,咬住第二块如意酥:“什么事?”
贺初窈道:“能不能把你那匹枣红马再借我一回?”
“干嘛?”
“还不是徐青驰,他约了一众勋贵子弟要去城外跑马,又来激将我,问我敢不敢去……”贺初窈越说声音越小,“我一时冲动就应了战,可是我娘你也知道,她肯定不许我去的呀!”
牵不了家里的马,她就只能打崔宝音那匹枣红马的主意了。
崔宝音听她说完,顿时兴致勃勃:“我也要去!”
贺初窈:“啊?”
第32章
徐青驰约人跑马的地方在城外春浦山上。
贺初窈坐着崔宝音的马车已经出了城,仍然有些不安地掀开帘子往回望城门的方向。她犹豫了好半晌,扯了扯崔宝音的衣袖:“音音,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我思来想去,觉得这跑马也没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