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女面相刻薄_林一衣【完结】(69)

  可他今日还是做了。

  沈陵川看着二人, 般配得比这阳光还刺眼。

  朝臣和命妇们也都在门外候着。

  秦姝落抱着母亲的牌位慢慢转过身。

  阳光越过枝叶打在她身上, 落在母亲的牌位上,就好像是在给着她最后一丝温暖。

  萧洵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 悄悄抓了抓秦姝落的手, 低声道:“阿落,我会陪着你的。”

  秦姝落很勉强才扯出一个笑容来。

  冯春高声道:“出发!”

  顿时锣鼓喧天, 哀乐震鸣。

  秦姝落挺直脊背,和萧洵并列走在人前,越过沈陵川等人,走在棺木之前。

  她头戴丧花,手捧牌位,身后是父母双亲的棺木,天空中飘荡着数不尽的纸钱,落在她头上身上。

  从秦家到郊外的墓地,她全部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是以她不曾注意到城墙之上,还站着故人。

  平南王妃一身素衣,站在城墙高处,远远地看着她,风吹过来,漫天的纸钱,好似要吹到她身上一样。

  她看着秦姝落。

  这个在过往,曾被她艳羡过的晚辈,如今简直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好像在无可避免地走上自己的老路。

  哪怕是她在拼命地帮这个孩子挣脱,可是最后命运还是会让她们走上相同的道路。

  二十年前,她救不了自己。

  二十年后,她也还是救不了。

  当初是她的母亲迎着魏家父兄四口的牌位回家,如今是她端着自己父母的骨灰出城。

  这座城门,已经见证了太多太多的死亡和悲伤。

  身后,萧慎不知何时来了,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上面还画着一朵精致的荷花。阴影恰好打在许连夏的身上,叫她不至于被夏天的毒日头晒着。

  许连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只是眺望着远处的丧葬队伍,轻声问道:“太子还没有把实情告诉她么?”

  萧慎也看着那支出城的队伍,沉默良久才道:“知道了又如何,反倒是心生怨怼。”

  许连夏忍不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含着数不尽的讽刺和习以为常。

  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这样。

  她们想知道的,想要的东西,只要是他们觉得不好便不给。

  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就已经先做主了。就好像是把她们当作笼中豢养的金丝雀一般,编织着一个又一个虚幻的美梦,让她们沉沦,让她们误会,让她们愚蠢地扮演着讨他们欢喜的宠爱之物。

  纸钱飘动,许连夏看着远处秦姝落孤寂的背影越走越远,不再出声。

  不想,一枚纸钱随着夏日的风飘上城墙,最后落在了她的跟前。

  许连夏伸出手接住它。

  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队伍。

  良久才低声呢喃道:“粱雨啊,你是在向我托孤么。”

  “可我又要怎么样才能保得住这个孩子呢。”她叩问心门,无声道。

  即便是夏日,通往墓地的路也不好走。

  秦姝落的父母葬在了盛京北边的望城山上,再往北边就是皇陵所在的邙山。邙山高,望城山略低些,从远处看起来就好像是望城山一直在守护着邙山一般。

  是以非立有大功之朝臣家眷,难以入葬此处。

  今次,秦敬方夫妇二人能有这样的殊荣,一来是魏梁雨母家功勋卓著,二来是秦敬方此次是因公殉职。

  秦姝落看着自己的父母下葬。

  侍卫们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铁锹,黄土飞扬,将她和双亲彻底分隔开来。

  “慢着。”

  她忽然喊道。

  侍卫们停下动作,萧洵也侧目看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秦姝落敛眸,淡声回道:“母亲走之前,还将一些遗物交给了我,我想把这些东西留给他们作为陪葬。”

  萧洵蹙了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只见碧书拿出一个木匣子,瞧着不大,但是颇为精致,秦姝落缓缓接过,将其放入父亲母亲的坟墓之中,就放在那棺木旁边。

  显眼又鲜明。

  “好了,葬吧。”她哑声道。

  铁锹挥舞着,新坟落地成。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以后的生活。

  秦敬方二人下葬之后,秦姝落就回到了太子府邸。

  许是有些时日不曾回来,她如今看着这里,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秦姝落看着屋内的摆设,还有所有的东西,她抚摸着桌子,门户,最后坐在床榻之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颇觉熟悉。

  碧书端着水进来,瞧见她在发愣,便道:“姑娘可觉熟悉?这是殿下特意问了奴婢,你在秦家时的闺房是何种模样,然后依样布置的。”

  秦姝落抚摸着被褥,是很像,可到底不是她的家。

  她盈盈起身,将手洗净,问道:“太子回了吗?”

  “方才冯春来传过话了,殿下这些时日身子刚好一些,又操持着老爷和夫人的丧事,身体还没好利落,方才去宫里回话的时候,被明阳公主给留下了。”碧书答道。

  秦姝落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擦手的时候,瞧见桌上还放一盒雪蛤油,这东西素来抹手最好,便问道:“哪儿来的?”

  碧书回:“都是殿下送的,箱子里还有一些旁的,奴婢先替您收起来了,只这盒雪蛤油,殿下特意交代了,说是之前瞧见小姐手上指甲断了,还出血了,让奴婢定要给您留着好生养护。”

  秦姝落拿起来一瞧,在手中转了一圈,眸光微暗,又随手放下了,淡道:“让人换个盒子,然后送去沈家,你亲自交给沈陵川,别叫人发现了,发现了……也无妨。就说是我瞧着他手上的旧伤似乎一直未好全,这几日驻守秦家实在辛劳,聊表谢意。”

  “可……这是殿下的心意啊。”碧书傻眼道。

  她虽不喜太子,却也知道如今小姐只能倚靠着太子为生,可小姐这般做……究竟是想做什么?

  秦姝落淡笑一声,“那又如何?”

  她坐在梳妆台前,缓缓将头上所有的装饰物都拆下。发髻也松散开来,只留下耳边的一朵丧花。

  看上去反倒比往日的清冷更加妩媚多情。

  “姑娘……”碧书愣愣地看着她,恍惚间,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

  秦姝落抚摸着头发,拿起梳子,给自己梳着青丝。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面相刻薄吗?

  柳叶眉,杏仁眼,从前总是自卑自轻自贱,尽显愁苦相。

  如今倒是多了三分风情。

  呵。

  阴险善妒?

  秦姝落不禁嗤笑一声。

  萧洵说得对,她啊,就是这么一个人。

  只是她这般刻薄阴险,他们这些人也一个个的非要往她面前蹿,那便怪不得她无情了。

  第64章

  蝉鸣夏日,岁月悠长。时间还是一天天的过去了,没有人会在意昨

  蝉鸣夏日, 岁月悠长。

  时间还是一天天的过去了,没有人会在意昨天到底死的是谁,今天你又有谁下葬, 普通人的生活依旧这么过着。

  生死在时间面前什么都不是。

  秦姝落安守在太子府下着棋,她喜欢的东西不多, 木雕算一个,下棋也算一个, 可如今, 她再没有碰过刻刀了。

  手边摆放着的浦海玉露味道依旧涩苦。

  零星的几片青叶悬浮起来, 就像是逐水飘零的落叶。

  秦姝落端起来轻抿一口,就见碧书回来禀告道:“姑娘, 雪蛤油已经送过去了。”

  秦姝落放下茶杯,轻嗯了一声。

  碧书见她似乎也不急,又好奇问道:“姑娘, 你不问问沈大人说了什么吗?”

  秦姝落拈起棋子, 落在四之十三的位置, “说了什么?”

  碧书忙低下身, 在她耳边轻语道:“大人说……”

  碧书回忆起当时的情境。

  沈陵川看着手中的雪蛤油, 他未必猜不到秦姝落的心思。

  可是他握紧了那盒子,心甘情愿地上钩。

  哑声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秦家一事, 我实在是帮不了他。但昔日救命之恩, 陵川没齿难忘。”

  碧书复述的最后一个字同秦姝落的棋子一道落下,发出一声“咚”的清脆声响。

  她看着这盘棋, 一子落下, 俨然是一柄断裂的长矛要杀出生机之态,绝境求生。

  秦姝落收回手, 她以前从不爱走这样肃杀凌厉的棋路,她总觉得做人做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这个鬼地方总是在告诉她,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才是最好的路数。

  她讽笑一声,轻蔑道:“好啊。那你让他……”秦姝落朝碧书耳语几句,忽而又问道,“殿下是不是快回来了?”

  碧书回道:“瞧这时辰,估摸着是了。”

  秦姝落挑眉,“小厨房里炖的海贝蘑菇汤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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