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了,奴婢早早的就叫人温着了。”
秦姝落起身,“那便……迎一迎,准备用膳吧。”
*
傍晚时分,天空中橙黄色的光线柔和又暖意洋洋,就那样,温和地撒在秦姝落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霞光。
萧洵回府之时,看见她姿态温柔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就好似墙角下最温顺的夕颜花,美不胜收。
她柔声道:“你回来了?”
那一瞬间,萧洵的心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秦姝落看着他呆愣愣的模样,不由得走上前去,然后握着他的手,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温声道:“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萧洵恍若置身梦中,“阿落……”
“身上的伤还疼吗?”秦姝落又问道。
萧洵缓缓摇了摇头,他从前所期盼的一切好像在此刻都变成了现实。他想回到亳州,他也想家庭和睦,双亲齐全,兄弟姊妹都和乐融融。
他想……
萧洵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倘若阿落知道了秦敬方之死其实是因为驸马爷的追杀……才不小心失足跌落山崖,撞击头部……
他握紧拳头,不可能。
秦姝落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眼前的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美梦一样,秦敬方也已经下葬了,不会再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告知阿落这一切。
他会永远守住此刻的幸福和安宁。
秦姝落挽着他的胳膊,仿佛真正的寻常百姓夫妻一般,两人回到房间,桌子上早已摆放好膳食。
秦姝落拉着萧洵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海贝蘑菇汤,温言笑道:“你快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炖的,熬了三个时辰呢。”
萧洵看着那汤色泽乳白,味道香浓醇厚,确实是花了心思的,刚要接过,便听冯春小声提醒道:“殿下,太医提醒过,这海贝一类皆是发物,殿下的伤口还不曾好全,不宜食用。”
闻言,秦姝落似是才知道一般,眼眸之中尽是自责和愧疚,她赶忙要将汤抢回来,忙道:“子诚,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海贝竟是发物,我是瞧着近日厨房送来的海贝新鲜,想着你这些时日为我、为秦家实在是操劳太久,这才想将它熬了给你好好补补的。你瞧我,竟是好心办坏事……”
她说着说着,声音竟是带上了哽咽……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我见犹怜,惹人心疼。
萧洵也是心中一软,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中安慰,“我自是知你心意,阿落,你别哭,你哭了我会心疼的。”
秦姝落哽咽道:“从前都是我太任性了,竟是连你的许多事情都不曾知晓,实在是不配做你的妻子。子诚,如今我知道错了,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当然。”萧洵肯定道,“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他握着秦姝落的手,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你有心便很好。”
他端起那碗海贝汤,淡笑道:“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
眼见他要喝,冯春心急道:“殿下,万万不可啊……”
秦姝落眸中又是不忍又是期待,“子诚,要不别喝了吧。”
萧洵浅笑一瞬,就要一饮而尽,秦姝落忽然攥着他的手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话想同我说?”
眼眸之中是仅有的一丁点的微弱的期待。
萧洵,给我一个答复,告诉我真相,别等我自己查出来。
我可以不将此事怪罪在你头上。
萧洵笑着饮尽,道:“味道极好。”
秦姝落望着他,松开手,羽睫上还挂着泪珠,垂眸又抬眸,最后还是一副被哄笑的模样,柔顺道:“我下回定会先问清楚太医,再给你煲汤。”
萧洵笑着颔首,“好。只要是你端来的,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秦姝落望着他,微笑道:“是么。”
萧洵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笃定道:“阿落,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
秦姝落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他心脏滚烫又剧烈的跳动,她五指微蜷,脑海中划过一千一万种死法,最后缓缓收手道:“我自是明白你的。”
她垂眸,声音悲切道:“可子诚,你知道的,我如今只有你了,你定不能欺我瞒我,负我伤我。”
“阿落,我不会。”萧洵忙道。
“若你伤了我呢?”秦姝落逼问道。
“我萧洵若是伤你负你,必不得好死。”他伸手立誓。
秦姝落捂住他的嘴巴,“我不要你发这样的毒誓。我要你活着,也尝尝我的苦楚。”她言语间,尽是女儿家情态,说话又温和柔顺,像是撒娇。
萧洵也不曾当真,笑着应道:“好。我必千百倍的还你,尝尽你的苦楚。”
秦姝落依偎在萧洵怀中,瞧着二人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偏她垂下的眼眸之中,掩藏的尽是冷意。
萧洵,我的苦楚有多少,你可知道,从权贵之女到无父无母的孤女,从青梅竹马,婚事顺遂到被人强娶,事事皆不如意,双亲死尽,无家可归。
死,还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一旁的冯春瞧着,也是眉头紧蹙,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第65章
萧洵喝了海贝汤,当夜倒是不曾在秦姝落房中留宿。秦姝落也没留……
萧洵喝了海贝汤, 当夜倒是不曾在秦姝落房中留宿。
秦姝落也没留他,只是温柔缱绻地送人离去。
等人走了之后,碧书才轻声道:“小姐, 那海贝不是你特意叫我买的吗?”
秦姝落挑眉,“所以呢?”
她望着碧书, 一脸无辜之态,这下倒叫碧书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是听说当夜府中就叫了太医过来, 而当时秦姝落正睡得香呢, 倒也不曾被吵醒。
第二日听说消息之后, 倒是心怀歉意地送上了慰问,叫送去一碗梨花羹, 这回没有发物。
午后时分,秦姝落原是在屋里收拾东西的,从前都不曾好好收拾摆放过, 如今真准备在这儿过下去了, 便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她从那些箱木之中拿出许多物件, 好些还是母亲在时亲自给她绣的衣裳。
还有父亲作的画, 秦姝落拿起旁边放置好的宣纸, 里面还有父亲上回年节之时给她剪的窗花。
想不到这些物件,母亲都给她收拢了进来。
秦姝落看着窗花久久失神,可还不等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 就听门口传来了喧闹声。
她秀眉微蹙, 冲一旁的碧书抬了抬下巴,“你出去看看。”
“是。”
未久, 就见碧书回来, 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只见她身后跟着一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 瞧着倒是个趾高气扬的,声音高亮道:“奴婢见过太子妃,明阳公主有请。”
闻言,秦姝落唇瓣紧抿,她顿了顿,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屋里其他的婢女吩咐道:“这些东西谁也不许乱动,等我回来再收拾。”
“是。”
“还有,碧书,平南王妃甚喜浦海玉露,你去将屋里的茶包起来,给她送过去。”
碧书也立马明白了秦姝落的意思,应道:“是。”
秦姝落交代好一切之后,才冲那小宫女道:“走吧。”
她坐在去宫里的马车上,紧了紧袖子,约莫猜到了今日会有一场恶战。她倒也不怕,只是为避免吃亏,还是得做好万全之策。
偏不巧,萧洵这两日又病着……
而她在盛京的好友也不多,从前同表姐表弟一道玩耍,如今身边连知交都没几个。
秦家也不是什么鼎盛勋贵人家,魏家也早已落败,从前还有几分英烈遗孤的名头,如今更是烟消云散。思来想去,也只有如春能帮上一帮了。
秦姝落闭着眼,思索着自己见到明阳公主之后应当怎么做。
不想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姝落睁开眼,马车晃晃悠悠,不知何时已近宫门,她掀开帘子一瞧,竟是沈陵川同常一铭。
这常一铭乃是刑部尚书常严之子,两家父亲官职相近,常有往来,是以她还算是认识此人。他虽身量不高,长得却极其精神,尤其是一双眼睛同他父亲一样,总是冒着精光,往日里父亲总是打趣,这常严真是大狐狸生出了个小狐狸。
沈陵川先行礼道:“见过太子妃。”
常一铭也随之道:“参见太子妃。”
秦姝落颔首:“见过两位大人。”
她偏头看向常一铭,“小常大人,好久不见。”
如今常一铭也在刑部任职。
常一铭听见她这么唤自己,忙道:“不敢不敢。”他父亲在刑部任职,自己也在刑部,是以对秦敬方的案子还是知晓一些内情的。
听闻当日秦敬方是被人追杀才导致逃入深山,而且仵作验尸之时,还说大人生前还被人逼着吸食大烟,那可是极其下作的玩意儿,只怕正是因为此物,他躲入深山之后,才烟瘾发作,出现幻觉,最后失足跌下山崖……形成意外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