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耶尔低声问，声音哑得像砂砾摩擦，“为什么你可以轻易地放弃我？而我，却只能一遍遍追着你，像条狗一样，连尊严都不要……”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她的下唇被不知轻重的暗精灵磕破了，气息也有点儿不匀，但事情眼看着要往脱轨的方向奔去，她不得不冷声制止道：“耶尔，你冷静下来，我们需要谈清楚。”
“清楚什么？”耶尔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自嘲，“清楚我已经不重要了吗？清楚以后你对任何人都能露出温柔的笑，唯独对我只有冷漠？”
“我不会让你走，也不会让你离开。哪怕用这种方式把你留下，我也认了……”
疯了，真是疯了！
爱丽丝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用力推了推他，却被他更紧地压制在身下。
“耶尔，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如果你今夜执意要做些不该做的，耽误了我的正事，那么我保证，后果绝对是你不想看到的。”她声音低而冷，却放弃了挣扎，“别让你自己后悔，也别让我后悔当初救了你。”
这话说得很重，瞬息之间，耶尔的动作和表情便同时僵住，他钳制着爱丽丝的手缓缓放松了力道，却还是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将下巴搁在了爱丽丝的颈窝里，沉默着微微颤抖起来。
下一刻，爱丽丝便感觉到大颗大颗微凉的液体砸在了自己颈侧，冰得她心头一震。
是眼泪。
暗精灵埋在她颈窝里无声哭泣，比起先前那令人感到危险的攻击性，现在的他委屈极了，让人也跟着难过起来。
爱丽丝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马上推开他，她仰躺在床上，任他抱着自己一个劲儿地哭。
床帐上的灰似乎落到了眼眶里，搞得她的眼睛又酸又涩，很不舒服。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以及耶尔偶尔控制不住发出的沙哑啜泣声，两个人不知道就这样僵持了多久，等到爱丽丝平复了情绪再次开口时，耶尔的眼泪已经把她脑袋左侧那一片的床铺浸透了。
“起来吧。”爱丽丝叹了口气，拍拍暗精灵变得比以前更加宽阔的背，“我暂时不会再提让你走的事了，我们之间以后到底该怎么样，就等到以后再说吧。”
“反正来日方长，”她平静地把耶尔的脑袋搬出来，一边给他擦了擦眼泪，一边安抚道，“如果你还想留在我身边，那就暂时还像以前一样——陪着我，帮助我，而不是成为我的阻碍，明白吗？”
耶尔泪眼婆娑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想要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还是想从中汲取足够让自己相信的力量。
片刻后，他的身子稍稍让开了些，努力收敛着声音里残余的泣音，低声问道：“所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爱丽丝趁势坐起来，她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确定现在已经完全到了适合探索皇宫的时机。
她立刻将那些纷杂的情绪统统打包压在心底，肃容道：“我先确定一件事，原来的那个三只眼男人，还全须全尾地活着吧？你到底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耶尔还是有些不情愿听她关心别的人，但刚刚被严重地警告了一番，他之前发昏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老实回答道：“在我设下的封印魔法阵里，丢在那群人原来关押他的地方，外面套了三层隐蔽魔法。”
“那就好，还好你没有一时冲动杀了他。”爱丽丝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正色说起了今晚最重要的安排，“事不宜迟，你来了也好，现在就跟我用伪装魔法匿息摸出去。”
“这皇宫里有秘密，今晚，趁着大皇子带我进来的机会，我得好好探查一番。”
第142章
听了这话，耶尔沉默片刻，随后蓦然露出了一个满含复杂的笑意，垂下头轻声说道：“你还是那样，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所以我才能一路走到今天。”爱丽丝平静回应，她向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深沉，皇宫的庭院里点缀着零星的魔法灯光。
不能再拖了。
爱丽丝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耶尔，眼神凌厉而果断：“那么现在，你要不要帮我？”
暗精灵抬头与她对视，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终于被说服了，爱丽丝这才算是放下了心，她挪动身体准备下床，却被暗精灵突然又一把搂进了怀里。
耶尔用双臂牢牢抱住了她，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
“我不在乎你让我做什么，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可以为你奉上一切——但别指望我会放手，主、人。”
他压低了声线吐出最后那两个字，喊得爱丽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眼神古怪地将暗精灵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着他。
比之前变得更加俊美的暗精灵安静地任她打量，金眸里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流淌着某种粘稠的情绪。
爱丽丝一时之间有些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斟酌了好几遍，她才含蓄地指责道：“耶尔，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奇怪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索命的怨灵。”
耶尔却全然不以为耻，要是搁在以前，他早该低垂着眼耳尖发红了，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还透着点诡异的满足感：“主人要是喜欢怨灵，那我也可以。”
爱丽丝眉心一跳，感觉这句话像是从暧昧的夜风里蹦出来的，带着种无法忽视的别样意味。
她一边尽量保持镇定，一边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试图把话题引向正事：“……算了，没时间在这里闲聊了，我们得赶紧去探查皇宫了。”
耶尔抬眼看了看爱丽丝，终于不再过多纠缠，垂首敛目地跟着她披上了伪装魔法，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殿。
这个时候，她就得格外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了，要不是一进来就在偏殿内布好了光元素幻象，恐怕从耶尔露出真面目然后发疯开始，他们在殿内的一举一动就已经暴露在暗中盯梢的人眼中了。
但现在，他们还算安全。
爱丽丝和耶尔像两只灵巧的猫一样，在皇宫的各个宫殿及房间屋顶跳跃行走，耶尔沉默地跟随在她左右，动作之间是隐隐的保护姿态，这让爱丽丝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和从
前不一样的地方——要是以前的她，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和耶尔一起当“猫”的身体素质的，眼下是因为有光明神力改造了她的身体，才使她有了能和暗精灵王族媲美的体能。
不过若是放在从前，恐怕自己大概率会被耶尔抱在怀里纵身起落吧？
爱丽丝有一瞬间的走神。
而一旁的暗精灵这时候就跟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凑近了几步，低声问道：“主人，要抱吗？”
爱丽丝一惊，心道他难道还觉醒了什么读心的能力？
然后下一秒，她才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间竟有些微妙的心虚。
她赶紧收敛起心绪，低声斥责道：“你在问些什么？谁要抱了？”
“看您慢了下来，我还以为是累了，”暗精灵堪称体贴地建议道，“如果累的话，我可以抱着您。”
“……不用！”爱丽丝语气有些僵硬地回道，顿了顿，她又实在有些纳闷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精灵族内的教育这么离谱吗？”
耶尔微微一怔，紧接着眉眼间便掠过一丝厌烦之意，扯平了嘴角道：“他们不配。”
“不过要是非得说的话，”他说完这四个字，想了想，又不怎么高兴地接了一句，“或许也受了伊古比尔那家伙的影响吧。”
“伊古比尔？那是谁？”
爱丽丝疑惑地问道。
耶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见面以来光顾着确认爱丽丝还要不要自己了，别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于是便简短解释道：“就是梅林，其实他不是真正的梅林，而是前任黑暗神伊古比尔的残魂，吞噬了真梅林的灵魂后伪装成他的样子，然后来骗我们的。”
“你说什么？！”
爱丽丝猛然震惊地回过头，脚下的动作差点没控制好从屋顶摔下去。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一脸无辜的暗精灵，“所以，之前躲在你左眼里的那家伙，就是前任黑暗神？是神？？？”
爱丽丝追问着，同时下意识将视线聚焦于耶尔的左眼，而等看到和右眼一模一样、不再是由紫色的灵魂宝珠化成的左眼后，她微微一怔，再次想起一个自己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对了，你的左眼，这是重新自己长出来了？那那个假梅林真神明呢？死了？”
“真没礼貌啊小丫头！”
听见爱丽丝这十分不礼貌的猜测，一道熟悉的半透明身影骂骂咧咧地从耶尔随身带着的灵魂宝珠里飘了出来，正是他们刚才所讨论的“梅林”，即真实身份为黑暗神残魂的伊古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