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什么？”
“恐怕是因为，他们离教廷太近了吧。”
爱丽丝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初在教廷秘密空间内看到的景象——孩子们被浸泡在光明神血稀释后的圣水里，小小的身体装在透明的玻璃培养槽中，睡容宛若安详死去。
如果说那是成为祭品的必要步骤，那么教会要的，应该得是浸染了足够光明气息的孩童。
神恩节将近，现在他们要搜罗一批新的祭品，肯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泡圣水，那么抓这些住得离教廷近、身上多少被日夜熏陶了点光明气息的孩子，总比舍近求远，去抓那些离“合格品”界限还差的远的孩童要强。
爱丽丝猜测道。
小孩不知道大人们脑子里复杂的盘算，他紧紧抓住爱丽丝的衣袖，无焦的双眼中尽是不安。
耶尔在旁边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忽然蹲下身，出声问道：“街上来来回回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拦住我们求救？”
小孩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怕他，但身旁的爱丽丝并未作声，他便知道这是要他回答的意思。
“我认得她。”小孩鼓起勇气道，“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晚上，我被人抢了吃的，还打得倒地不起，是她救了我。”
“你不是眼盲吗？怎么认的？”卡尔帕斯疑惑道。
小孩犹豫了一下，虽然不确定将自己的异常之处说出来会不会招来恶意，但此时此刻的形势，他如果想寻求这群人的帮助，就必须得取信于他们。
于是他纠结再三，还是吐露了自己能“看”到爱丽丝的真相：
“她身上有光。”小孩道。
“有光？”
在场的所有人（非人），甚至连躲在珠子里的伊古比尔都不由得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爱丽丝身上，想看看她哪里在发光。
然而几人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哪儿有光，只有耶尔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爱丽丝哪哪都光芒闪耀，连头发丝都是充满润泽的。
卡尔帕斯学着耶尔的样子，也蹲下身对小孩询问道：“人类幼崽，你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你的眼睛连正常视物都做不到，又怎么能看到爱丽丝大人身上有光呢？”
小孩绷着一张小脸，斩钉截铁地道：“我没撒谎！就是有光！”
“一层薄薄的、白白的光，笼罩着她的身形，我努力看过去，借着光照是能看清她的样子的！”
说着，小孩便煞有介事地对几人描述形容起爱丽丝的长相来，而几人听着听着，居然发现这小孩说得都能对得上——黑发黑眸，颊侧眉心覆盖着金色神纹，相较之下肤色却是雪白的。
爱丽丝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这孩子口口声声说能看见自己，应该是他本身有什么特异之处。她猜测，小孩的眼睛应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生目盲，而是因为他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所以才会难以看清普通的事物。
那他看见的，会是什么呢？
爱丽丝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的颊侧，感觉到那股从神纹里透出来的光明气息，仿佛就是在印证小孩的话里的“光”。
“我明白了。”爱丽丝轻轻点头，随后转向耶尔和卡尔帕斯，“二皇子口中所说‘教会的秘密’，我想大家心里现在都有数了。至于这个孩子，既然带回来了，也不能撒手不管。”
“我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你们谁来照顾他？”
耶尔不想哄孩子，因为一旦接了这个活儿，他就得天天带着这个小孩守在安全的地方，肯定不能随时跟着爱丽丝。
卡尔帕斯也一样，他本来就对人类没有好感，更逞论去照顾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类小孩。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愿意。”
爱丽丝有些惊讶地看着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的命运信徒。
他从恢复意识以后便始终不怎么说话，行为举止上也十分低调，几乎没有存在感。
没想到，这时候主动站出来的居然会是他。
“你？”耶尔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命运信徒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照顾他。”
他没有看小孩，眼中神色也是一片平静，爱丽丝的目光在命运信徒和小孩之间来回扫过，有意揣测这家伙一反常态的理由，但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摸不着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
她的目光最后在两人的“眼睛”上转了一圈，却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点头道：“好，那就交给你了。”
小孩听到自己将要被交给这个陌生人，显然又开始不安起来。
命运信徒察觉到小孩的紧张，他低下身，沉默地看了看那张小小的脸。
他的眼神依然冷静，但在这冷静之下，却隐约透出一种柔和的关切。
“你怕我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他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麻木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小孩愣了愣，抬头“看”着他，神色中充满了犹豫和警惕。
命运信徒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靠近小孩，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不会伤害你，如果你不想跟着我，可以告诉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在这样认真温和的话语下，小孩有些动摇了，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并没有恶意，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至少，他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真诚。
“来。”命运信徒继续道，轻轻伸手拉住了小孩。
小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松开了爱丽丝，转而轻轻地抓住了命运信徒的手指。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本来都没把命运信徒当做是可用的人选考虑在内，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获取小孩的信任。
“去吧。”爱丽丝对命运信徒和小孩说，声音柔和，“去换身衣服，洗把脸再下来吃东西。”
命运信徒点了点头，拉着小孩的手向塔顶走去。
小孩跟着他一步一回头，虽然只能隐约看清爱丽丝周身的白光轮廓，但他还是扭着头，在进入塔顶前冲她道：“谢谢你……谢谢你们。”
第160章
得到了新的情报，帝都的局势也眼看着要变。
爱丽丝虽已下定决心做那暗中的推手，但随着时间逐渐逼近神恩节，她还是难免会有些紧张。
耶尔泡好红茶端了上来，见爱丽丝坐在露台边上神色凝肃，便放下托盘走了过来。
“主人，您刚刚写了信叫那个勒梅转送出去，怎么又跑到这儿吹风？虽说春天快到了，但现在还没彻底暖和起来，您小心感冒。”
爱丽丝任他拉着自己坐回了屋里，接过他倒好的一杯茶，说道：“耶尔，我行了一步险棋。”
暗精灵见她想说话，便靠在椅子边上仰首望向她，做出一副专注聆听的模样。
爱丽丝手痒地捋了捋他的鬓角，这才继续道：“在刚才送走的那封信里，我不仅答应了和二皇子结盟，还向他献了一个计策。”
“足以助他登顶帝位的计策。”
……
另一头，通过兰蒂斯家转送来的信到了二皇子手里时，他刚从图坦蒙二世那里回到自己的寝宫。
丢失了神之血让老皇帝一通暴怒，给了他好一顿斥责惩罚不说，还动了提拔三妹亚丝娜来分担他掌管之事的念头。
好在还没等这想法付诸实践，没了神之血续命的老皇帝便倒了下去，又开始日复一日地缠绵病榻，身体衰败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
亚尔曼为了扮演一个孝子，也为了牢牢拢住自己掌控皇帝身边隐私事权的地位，只好每天从早到晚地去侍疾，这才稳住了老皇帝的心。
像今天，他就是刚刚侍疾完回来。
亚尔曼刚想喘口气，下面的人就带着信来汇报了。
他只好又打起精神将信接了过来，甫一打开，女子秀雅蜿蜒的字迹便跃然于羊皮卷上：
“二皇子殿下午安，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我决定接受您的招揽，从今以后协助于您，为表诚意，我先在这里向您献上三条建议：
其一：让我继续在大皇子身边扮演卧底。大皇子的亲近令我能够接触到他身边的第一手消息，尤其是教会的动向和他们为大皇子提供的支持。我相信，若能继续在他身边伺机而动，将能在关键时刻为您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
其二：我已猜出您口中‘教
会的秘密‘是指什么，请您派出人手配合我在神恩节当天捅破走失儿童之事的真相，让教会的伎俩在众人面前彻底曝光，并破坏他们的祭祀。这将动摇他们的信仰基础，极大地削弱神权，从而断绝大皇子的有力臂膀，为您登位扫除障碍。
其三，您可假称找回了神之血，实则使用碧血蛇血制成透支魔药，借此劝说陛下在教会举行祭祀的同时，也为自己举行一个祭祀仪式来完全吸收神之血，获得‘真正的长生不死’。陛下如今病重，劝说他同意这件事不难，若他完全吸收这透支魔药，估计等不到神恩节那天的太阳落下，您就能顺利夺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