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教廷那边有我捅破阴谋、破坏祭祀一事牵制，他们无暇去干预皇宫内发生的事，而等教会腾出手来，必定会元气大伤不说，您那边，一切也都将尘埃落定。”
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蕴含着什么魔咒，二皇子越看，瞳孔便越是震动，看到后来他的呼吸甚至都急促了起来。
“……我还是小瞧了她。”
亚尔曼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个爱丽丝巴列特，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明，而且大胆。
她信上所说与他动过的念头不谋而合，简直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良久，二皇子才焚毁了羊皮纸卷，对手下吩咐道：“去把布鲁大师叫来。”
……
二皇子派人去叫布鲁大师时，圣女塔内的爱丽丝也将她在信上所写的一切计划告知了耶尔。
暗精灵听完消化了片刻，随即便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风险。
“主人，”他低声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计划如果成功，确实会让帝都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陷入一场彻底的混乱，但一旦二皇子顺利登位，那么这场混乱就会结束，甚至他还能一举将教会的气焰打压下来。到时候皇权势大，二皇子本身又是个危险人物，他会不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您又是否考虑过一旦这场棋局完结，您该如何脱身？”
爱丽丝沉默片刻，凝视着他。
“耶尔，”她语气低缓，却又带着无可动摇的坚定，“我的计划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棋局’，谁都想当下棋的人，可若不身入局中，又该如何推动一切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这帝都内，人人都各有所图——教皇、皇帝、几位皇子，以两位公爵为首的诸位大臣……但无论他们各自肚子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我们都得在这乱局之中找出一条线，将他们利用起来串成一串，可这条线的最后，总得由我亲自去拽一把，才能把整个局势搅乱。”
“风险与收益从来都成正比，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只要成功破局，我足以脱身。”
“……我明白了。”耶尔叹了口气，“您已经决定好了，对吧？”
爱丽丝点点头。
于是暗精灵便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强调那些有的没的。因为他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不论面临怎样的风险，爱丽丝决定好的事向来难以更改，他能做的就只有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着她不被任何人所伤害。
然而，在爱丽丝和耶尔看不到的角落，却有两个狗狗祟祟的人影蹲在一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正是命运信徒和那个被他们捡回来的小孩。
可奇怪的是，这么近的距离，以爱丽丝和耶尔的实力，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命运信徒额间第三只眼睁开了一条缝隙，一片薄薄的银光从中溢出来，恰好包裹住了他和小孩。
小孩抬起眼，此刻那双眼里竟然也像命运信徒的第三只眼一样，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只不过那光要微弱太多，颜色几不可见，闪烁的时候也时断时续的，看起来就不灵敏。
“听见了。”小孩顶着两只时不时呲银色光星的眼睛，老实地点了点头。
“很好。”命运信徒眼中透露着一丝满意，他低声说道，“虽然现在你的感知能力还很薄弱，但才这么短短几天，你就已经能够感知到我为你开启的命运之眼的力量，已经很有天赋了。现在，你就按我之前所教的，用它去观察爱丽丝这个计划的未来，感知每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小孩听得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从这个人接手照顾自己以后，他就教了自己很多东西，导致自己能看到的奇怪东西越来越多。
小孩的目光不安地飘向还在交谈的爱丽丝与耶尔，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老师，”小孩忐忑地叫出了命运信徒让他喊的称呼，“我们这样偷听又乱看，真的好么？”
命运信徒伸手，指尖微微触碰小孩的额头，轻声道：“没事，命运是客观的，我们只是帮他们提前看看，又不会乱做什么。好了，快放松，集中精神，不要害怕这些力量，它们将引导你看见真实的未来。”
小孩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按照命运信徒的指示做了。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大睁的双眼中开始涌动出越来越浓的银光。
那银色的光芒愈发强烈，小孩的神色也随之变化，仿佛他正在通过某种奇异的视野，看到遥远未来的模糊轮廓。
“你看到什么了？”命运信徒问。
小孩努力地捕捉着那些从未来流淌过来的细节，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惊讶：“我——我看到了……巨大的变化，很多东西都在动，爱丽丝姐姐做的事情，像是一个引子，激起了很多连锁反应，那些反应好像是她所不愿看到的，但她又无法避免。”
命运信徒静静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继续。”他低声道。
小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银光愈发炽烈，“我看到了……是我的那些同伴！他们从裸露的广场之下倍暴露出来，教廷内完全乱了，皇宫也是……但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小孩突然捂住眼睛尖叫道，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命运信徒听后，额心那只眼睁开的幅度更大了些。
他的神态也随着第三只眼的睁大而出现了改变，看起来更像是占术师那神叨叨的样子。
他伸手扒拉下小孩捂着眼睛的双手，在小孩眼睛上抹了一把，低声呢喃：“你看得没错，这是无法避免的走向，是命运的考验。”
小孩在他那简简单单的一抹下便奇迹般地止了痛，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好奇地问道：“那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命运信徒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他带着小孩回了塔顶，同时缓缓撤去了周身的银色屏障。
“那可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东西，乖，今天的练习结束了，你很棒。”
小孩呆愣片刻，单纯的脑子还没办法完全理解命运信徒的意思，但只要得到了夸奖，对他来说便是件足够开心的事。
“谢谢老师，”小孩乐呵呵地牵着他的手，“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命运信徒微笑着。
第161章
在各方暗潮涌动之中，神恩节终于到了。
爱丽丝身着圣袍，头戴圣女冠冕，在一众神职者的颂歌声中踏上了高高的圣坛。
钟声回荡，宣告神恩节祭典正式开始。
她回身垂望，只见下方来观礼的人头攒动，远处的街道两旁悬挂着纯白与金色交织的旗帜，象征着神权至高无上的光辉，整个帝都都弥漫着庄严与神秘的气息。
神恩节，果然不愧是每年教会存在感最强，也是教廷气焰最盛的时候。
尽管正被无数信徒的目光注视，爱丽丝的眼神却依旧平静，看起来当真有股充满神性的漠然，看起来与这场祭祀再相衬不过。
然而，在场的教皇及其少数心腹，都清楚这一场“神恩节祭祀”的真正意义。
此刻被万众瞩目的爱丽丝也清楚。
“孩子，祭祀的仪式由你主持，乃是神的旨意。”爱丽丝想起神恩节前一天，教皇召见她时所说的话，“千万不要辜负神的信任啊。”
当时她便知道，教皇还是没放弃让她和那群不知被藏匿在哪里的孩童一起充当祭品的想法。
但为了入局推动自己的计划，爱丽丝没有拒绝教皇的安排。
当她此刻站在圣坛上，目光扫过脚底刻满的神纹时，爱丽丝眸底深处划过了一丝冷意。
她大概猜到那群孩子们会在哪儿了。
耶尔隐匿在暗处，时刻注视着爱丽丝。
他眉头紧锁，尽管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能赶到她身边的短距离传送魔法，但看着她站在那危险的高台上，暗精灵心中还是不免生出浓浓的不安。
他身旁隐藏着几个二皇子派来的魔法师，由于耶尔成功的伪装，这些人并未发现他暗精灵的身份，只以为他是爱丽丝手下的魔法师。
“耶尔阁下，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这群魔法师的主事者问道。
“等我主人的信号，”耶尔低声道，“我会通知你们该如何做的。”
那人点了点头，按捺下立功的心思，重新潜伏回了人群中。
圣坛上的爱丽丝已经开始了祭祀仪式，耶尔的心神完全牵挂在她身上，握紧拳头暗道：
“主人，您以身入局作赌，我便助您拿下赢局。”
……
与此同时，在帝都的另一边，与教会的仪式目的相似、但属性却完全相反的另一场祭祀也开始了。
老皇帝图坦蒙二世亲临地下水宫，坐上临时搭起的祭坛。
他面容憔悴，眼神却透着一丝强撑的威严，更因为相信了接下来要举行自己的长生仪式而焕发出激动的光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