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夫君互作替身后_水初影【完结+番外】(44)

  “谢过楚大人。”平素哪遇过此等场面,杨宛潼慌乱敬之,坐回雅座后不禁望向那清丽姝色。

  温玉仪轻微颔首,微不可察地敛回视线。

  像是告知着,大人是刻意为之,不必过于担忧。

  这敬酒之举便就此而终,唯剩坐于桌案一角的邵雨兰无人相敬。

  本是柔白的容色掠过一丝铁青,似是难堪至极,高低贵贱之分显而易见。

  桌上玉盘珍馐悠缓地映入冷眸,楚扶晏忽地了然在心,意有所指般微垂眼眸,轻道着许久前便想知的事。

  “王妃一直未说过喜爱的菜肴,今时一瞧,便都明白了。”

  杨宛潼闻语婉然一笑,抬手将几盘佳肴移至他眼前,悄声掩唇着:“那可不,这几道菜都是玉仪儿时最喜爱的。”

  儿时喜爱的……

  默然僵住了身,似从未在意过所喜肴膳,温玉仪只觉羞惭。

  这一趟回了温宅,更像自取其祸,怎地不知不觉,便将一切往昔展于大人眼前,被他桩桩件件地得知。

  她无言埋头用起膳来,心头涌着万般异样之绪,总觉着这些私己之密是不该让他知晓的。

  连楼栩都不曾耳闻之事,他又怎能知得一清二楚……

  原先就时常觉着,自己被他看了穿,如今一来,是丝毫秘密都不会有了。

  而她却对他……依旧毫无所知。

  膳堂不知几时唯剩了动筷声,膳桌周围似被肃穆之息笼罩。

  几人各怀着心事,其中当属邵雨兰最是为难。

  似乎终是按捺不住,难得迎见楚大人来了温府,邵雨兰眼见此威凛之影一一敬酒而过,却偏是将自己遗漏。

  可论主客与君臣之系,又不得不行酒礼。

  不情不愿地直立起身,邵雨兰轻抚小腹,只手抬起斟满茶水的杯盏,半晌吐了言:“贱妾有孕在身,不便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敬楚大人一杯。”

  “仅是一口清茶便想将本王打发?”

  楚扶晏冷目而望,眉心稍拢,未有一星半点回应之意。

  玉额渗出丝许冷汗,邵雨兰无措般瞧向闭口不作声的温煊,便知自己已无处可倚靠,孤立无援地回着话语:“贱妾绝非有得罪之意,实在是……”

  “以茶水相敬并非不可,只是论这高低贵贱,妾室是不可同桌而席。”沉声道得清晰,嗓音缓然转冷,此道清肃随即瞥望温煊,使其心惊胆寒。

  “不知此规矩……温大人之妾可知晓?”

  求援未果,转眸又一望大夫人,邵雨兰压低了语调,可怜楚楚地轻声问道:“贱妾能一同用膳,全是温大人授的意。加之杨姐姐也好意相邀……盛情难却,贱妾是不得已才坐上了堂桌。”

  “杨姐姐,妹妹说得可对?”

  然而杨宛潼未回答,也未止手中的动筷之举,眸色柔婉,带了几许浅淡疏离,这便使得伫立的女子更是难堪。

  从未像这般给娘亲攒足颜面,温玉仪好不痛快,唯见这侍妾惊慌得似要落下泪来。

  想必父亲是再不敢欺辱娘亲一分一毫了。

  那被烫伤的手腕由纱布遮掩,藏于案桌下,她微微凝目,至此终为娘亲撑门拄户。

  “母亲绝非胆小怕事之人,本宫亦是。”她勾唇盈盈作笑,为这场戏码说出最终一语,言道时还不忘将余光落于大人身上。

  “将来母亲有本宫与楚大人撑腰,免得被一些贫贱骄人气坏了身子。”

  眉间冷意又凝结了几般,楚扶晏随声附和,对她所语认同不已:“败坏家风事小,传笑四方,辱了温氏名望为大。”

  “陷温大人于不义者,本王不姑息。”

  此后又陷入死寂里。

  堂内之人想快些散了家宴,邵雨兰更是如坐针毡,良晌拿不稳碗筷,颤颤巍巍地用完这一午膳。

  在心底悔了千百回,这侧室早知是这局面,便无论如何也不会来了。

  园中花木交错生姿,绿意盎然依旧,偶闻几声虫鸣响于石径边,云缝日光投落着二道人影。

  杏眸时不时垂落而下,凝望起小径上的淡影,温玉仪端步与大人并肩而行,不觉又慢下一步。

  可身旁之人却也慢了步调,她垂目跟着,忆起用膳时的景象,快意翻涌不休。

  疏帘轻卷,回于闺房之中,待阖紧了房门,她才叹落一息,对他言上一谢:“今日多谢大人了。”

  楚扶晏随性地在案几旁撩袍而坐,低望壶中凉透的清茶,将壶盖淡然盖了回:“仅仅附和了几语,何需言谢。”

  婉笑着端过壶盏,递至正于房外待命的剪雪,她再阖轩门,千恩万谢似的恭拜着。

  “此番家宴过后,应无人敢再对母亲冷语相向……算是大人的功劳。”

  “论功行赏,赏赐是什么?”

  岂料他蓦然抬眸,极为正色地问道。

  赏赐?

  他已权势无上,在朝堂上可呼风唤雨,此刻向她这苟且偷安的深闺女子问起赏赐来,她有何物可给的……

  凝眉细细深思了起来,温玉仪转目四望,目光不禁停至衣榻柜下,眸色微亮,而后翻箱倒柜地似寻起了何等物件。

  他本想让此道娇姝以美色作偿,又或是顺口而说,根本未真想将她刁难。

  可这玲珑娇躯似鸟雀般缩至壁角,温婉之下使着一股劲儿。

  楚扶晏想去搭力,便见那物什已被拖出。

  竟是两坛未曾开封的酒。

  抬袖轻抚过额上轻汗微痕,温玉仪捧起一酒坛,眸光谨慎地飘向窗外:“大人可想小酌几杯?这是我偷藏的酒。”

  “偷藏?”

  他不明所以,静观着被捧于她怀里的坛罐,随后也朝房外瞧去。

  悄然抬指噤着声,她轻敛视线,又从柜中拿出几只酒盏,稳然将清酒倒入杯中:“身为女儿家,父亲不让饮酒。”

  “这酒可比那膳桌上的要香醇许多,我还未与他人共饮过。”

  末了,她轻语上一言,像是为适才的威慑之举道着谢。

  第41章

  楚扶晏思忖片刻,接过酒盏,与她肃然相告:“你已嫁出了温府,想做的事已不归他们管,之后可随心而为,有夫君作依靠。”

  轻笑着一绽桃靥,她举盏朝大人作敬,想了半刻却想不出敬词,终在无言中饮了下。

  眸前娇柔自在合意,他似也舒坦万般,盏中酒水微漾,一想洞房之夜将她冷落,于此时不由升起一股悔意。

  既已成过往,现下弥补还为时不晚。

  薄唇轻然勾起,他对酌而饮,又将玉盏斟满,漫不经心道:“曾错过了合卺交杯,今日倒可补上。”

  “虚文浮礼罢了,妾身从未在意,又何需弥补。”

  温玉仪闻言低笑作罢,继续饮着醇酒,对此提议未作任何回应。

  是了,她对这婚事本就无所用心。

  那虚浮礼数她从来不在乎,他何必又提起旧事,不让往事如烟去……

  放落悬于空中的杯盏,楚扶晏忽感心上泛凉,原先平息了好些时日的愁绪再度纷扰。

  “本王安歇一阵,夫人早点休息。”

  话语言尽后,他当真脱了锦袍,入于帐中无词而眠,仿佛确有愁闷未解,却不知症结生在何处。

  好似原本确信不已的几缕情思,在朝朝暮暮之下轻缓偏移。

  想为大人一解衣袍,不想他竟是自行解下,未唤她服侍,也未怪罪,便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入眠了。

  温玉仪微感茫然,觉大人是真的累了,就独自饮酌。

  直到深夜灯火昏暗,当空明月照落如练月华,她褪下素裳躺于榻上,良久启了唇。

  “大人睡了吗?”

  嗓音清若银铃,荡至罗帐内,柔和得似一缕晨时微风。

  深眸微睁,如同思索了许久,他低沉一笑,轻盈地将她揽入怀中:“方才已入睡,此刻是醒了。”

  “妾身曾几次三番地讨好,大人有何不满的……”浅思几时辰,心觉此人兴许还在为那丢弃枣泥糕一事而气恼,她眼

  望窗台,身后灼息于颈处流窜。

  “何故要将怒气撒在他身上……”

  话中的“他”自是指那皇城司楼栩。

  “未有不满之处,夫人多虑……”楚扶晏冷哼一声,念及话中之人,尤为不屑着,“本王不过是瞧不惯楼栩,与夫人无关。”

  果真是因楼栩而怒恼……

  枕边清影似一直无端愤懑着,自她来了这座府邸,他似乎一直对楼栩隐隐记恨。

  虽说是互为心上人的替品,可他仍是对那两袖清风的男子心怀芥蒂。

  这几日所受的不安漫向全身,委屈一涌而来,温玉仪忽觉无辜,想到当初他扔弃那糕点也是为试探,清泪莫名浮于眼眶。

  “夫君只会欺我,只会将我试探……”

  分明道得明白,是各有倾慕的意中人,他怎能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酒意不住地撩拨着思绪,她霎那间未忍住,玉容泪水潸然,半晌啜泣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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