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当下必须回朝,本王真想再待上几日。”他着实较她还要喜悦,可念起线人来报万晋纷乱之势,眼下不得不归朝,便心生遗憾。
若非如此,他定是要多留上数日的。
也知大人对江山社稷的昭昭野心,他日还需大人照拂,高枝可攀,却不能将它折断,温玉仪低笑着松手,示意他无需再不舍。
正一离身,她又被紧揽入怀中。
不明大人怎又欲求不满起来,她容色微凝,欲语还休,终是从丹唇溢出几字:“楚大人偷香怎还成瘾了……”
楚扶晏闻语低低作笑,轻抚女子柔软墨发,心魂皆要被这温声软语勾了走:“那要看与本王偷欢的是哪位姑娘了……”
“哪位啊……”语调骤轻,她敛眉明知故问着,明眸里映着此道肃穆清影。
对此似也来了玩心,他双眉微扬,意有所指般回道:“姑娘大可猜猜,猜中本王有赏。”
温玉仪轻凝眉眼,寻思得仔细,随后摇头作叹,愁思百转地轻眨着眼:“能让大人如痴如醉的,小女猜不透……”
“猜不着……是要罚的。”
清肃身姿拢了拢眉心,假意一副疾声厉色的模样,像是真想对她降下一罚。
秋眸随之漾开了点点水波,她羞怯地垂眸,似甘心乐意地领下大人所赐之罚,只因她深知,这场戏码是定要演下,对未知的前路有备无患。
“那小女只能认罚了,大人想怎么罚……”
“本王得好好思虑,等到下回见面,再罚也不迟……”言毕,楚扶晏遽然瞥向书案一角,望着上方放着的字画,欣然道。
“玉仪又有所长进了。”
见他望的是闲暇时随然作下的墨画,她轻步走近,将字画收起,递于他手中。
“阿晏若不鄙弃,这幅墨画我赠与阿晏。”
时至今日,从未有姑娘敢赠他字画,只因楚大人乃为惊世之才的留言传遍于上京,寻常人家怎敢在摄政王眼前献丑。
而他曾经亦是不屑观赏旁人字画,想从他这儿得上赞誉,应是比登天还难。
可如今这些书画出自她手,楚扶晏快心遂意,爱不释手,直将这画卷攥紧于掌心里。
“想来本王也可以睹物思人了。”
他绝非是喜爱吹嘘之人,这抹娇柔婉色所作之画的确是落纸烟云,栩栩如生,令他喜爱万分。
第67章
在此闺房缠欢太久,是时辰该走了。
楚扶晏默声良晌,似与怀内清姝无言道着别,而后离了这寝房。
她当真未再相送,只见这道琼树般的清癯身影缓步而离,行至无人的长廊上,再踏着清雪远去。
今时作别,不知何日再度能见。
待到那时,他兴许已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方才那一誓也不知大人是否会记于心上,是否会来此处与她再提旧事……
不过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了。
温玉仪坐于雕窗旁,仰望窗外独自盛开的寒梅,面上的欣喜之色仍未止歇。
她所布的陷阱尤为拙劣,无非是以美色作饵。大人似未看破,又似早已看穿,当下心甘情愿地跳入其中,与她戏一场风月。
帐中承欢过后,唇瓣有些许红肿,加之这二日过于触情纵欲,温玉仪全身酸软,娇躯似要散架了般,累得不可言。
待大人走后,困意铺天盖地般涌来,她蒙着头钻入被褥间,未过几刻便入了深眠。
隔日膳堂桌案旁,赫连岐便望着身侧娇女唇如激丹,面若红玉,神采奕奕的柔眸似将要滴出水来,秀色可餐之样令所见之人思潮起伏。
她仅是淡雅一坐,单薄之躯仿佛要随那寒风而去,破碎于寒冬大雪里。
不免偷瞧得心湖泛起波澜,赫连岐眉目含春,眯眼笑道:“美人儿近日红润如玉,总带着一颦半笑的,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温玉仪柔婉地一抬茶盏,端庄清雅地倒上茶水,又为身旁公子斟了满:“哪有美事可言,还不是成日在香坊中研习制香,学乏了便去坊外散心解闷。”
“我听闻楚扶晏明日一早要回万晋了,他此趟还真就送了一幅舆图来,也未想见美人一面……”赫连岐啧啧了两声,盯着盏中荡漾的清茶,不禁感慨道,“是小爷我高看他了。”
不疾不徐地用完午膳,她顺势放落碗筷,悠然回应着:“朝中事务繁杂,万晋需大人回朝治理。”
瞧她容色安宁沉静,心想这娇色许是对楚扶晏真没了念想,赫连岐扬了扬眉,觉着美人往后可安心跟了他。
“美人儿不去见他也好,以免勾起伤心往事,回忆起曾经被折磨的种种时日。”
谈及此处,恰逢剪雪匆匆行步入堂,丫头拿着一串挂坠支吾其词,秀颜上溢满了忐忑。
“奴婢方才收
拾屋子,从床榻底下寻到一枚玉佩。“将玉坠悬于空中,剪雪轻然寻问,面色复杂地瞥至堂内公子身上。
“此玉佩……可是赫连公子的?”
温玉仪凝神一瞧,此玉石质地细腻温润,绝非寻常人家之物,定是与大人缠欢时落下的。
好在此二人不知这玉坠的罕见稀有之处……她淡然取回,放入衣袖里,神情是再镇定不过。
可闻听此语,赫连岐极为慌张地争辩着,欲遮欲掩般飘忽着神色:“这绝非小爷之物,小美人儿莫要冤枉,我已有许久没去拈花惹草了,较以往洁身自好了太多!”
“你这主子,我即便有千万个胆也绝不可能招惹!”
指天誓日般一举折扇,这位云间香坊的正主慌忙立誓,瞧望剪雪眉眼稍展,才定下心来。
她将这二道身影的细微异样望于眼中。
回想此前深夜,赫连岐唤丫头前去寝房,她便觉此事另有蹊跷,此时一瞧,却非她多虑了。
温玉仪疏淡地回着话,似为旁侧公子作着解释:“玉佩是我前些日子在街巷捡的,你们何必多虑忧思。”
毕竟玉坠的确不是赫连岐的,若任丫头误解,这香坊之主真当是冤枉了些。
剪雪一听,愁容顿时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媚笑靥。
这丫头似乎……极其在意着赫连岐的风月一事,就如同曾经的她在意楼栩一般。
此念头一闪,瞬间心颤不止。
温玉仪故作闲适地走出膳堂,来到庭园一角,随性将迎面来的两位女婢唤了住。
她颦眉淡笑,斟字酌句地问道:“你们可知,近日剪雪是否与赫连公子走得近?”
岂料两名侍婢互相凝望,对她所问尤为不解。
然疑惑之处更像是……香坊上下皆知的事,她又怎会毫不知情。
“温姑娘竟是不知?剪雪时常在赫连公子房中留宿,”其中一女婢无所隐瞒,抬声直言相道,“我们都觉得,剪雪兴许不久后要变作这云间香坊的主。”
实情和她所想无差,剪雪真与赫连岐共度了不少良宵佳夜。
她震颤万般,丫头究竟是何时有这不便告人的牵扯,她竟现下才知……
“那丫头竟对赫连公子情根深种……”温玉仪恍惚片刻,冲着被唤住的女婢婉笑道,“我还真是不曾察觉,几乎要成香坊最是糊涂之人……”
回于雅房休憩片晌,她顿感清闲,便点了灯火,再作起字画来。
想着下回见大人时,她也好又得他赞许几番,毕竟能得上楚大人的称扬是颇为难得的事。
然温玉仪越画越不是个滋味,服侍自己多年的贴身女婢寻觅了良人,此讯传得香坊人尽皆知。
丫头却唯独将她瞒着,似是刻意相瞒,有意不让她知晓太多。
正为此事发着愁,她忽而见着剪雪推门而入,举止轻缓地将从膳堂端来的晚膳放落于桌上。
她才恍然发觉天色已暗,又到了夜幕之时。
自离了温宅,就极少见得主子沾墨而画,剪雪仅瞧了几霎便望出了神,凑近了喃声低语:“奴婢已有许久未见主子执笔作画了……”
“得过他人赞许,我便想再精进一些。”她缓慢落下一笔一划,随之将墨笔搁下。
竟有晟陵的公子称许过主子,还让主子畅怀成如此模样,丫头双眉一弯,悄然问道:“主子这是得过哪家公子的称赞?是那张公子,还是李氏布庄的大公子呀?”
主子只是笑笑不语,端坐至肴膳前,桃容晦暗不明。
剪雪未洞察出主子有丝毫失常之处,又望适才端上的珍馐,满面春风地俏然开口:“今晚的菜肴极合主子胃口,主子可品尝得多一些。”
“你与赫连岐是何时情投意合的?”
见势直接了断地问着,温玉仪道得平缓,容色温和如故,但在眸底掠过了少许责怨之意:“瞒着主子我,却让整个香坊都知晓了。”
听罢,丫头手足无措而立,满目尽显心慌意乱。
未说上一语,剪雪便猛地跪落在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告明。
未过几瞬,清泪于眸中打起了转儿,剪雪慌乱地摇头,抽噎般道着:“奴婢并非和赫连公子同心合意,是公子落花有意,奴婢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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